第52章 信物


  「既然你同意了我的要求,我也不是什麼說話不算話的小人。」

  沈寧從懷裡摸出一隻金酒樽,伸手遞出去。

  元澈一時沒明白,愣愣瞧著。

  那金酒樽極漂亮,鎏金嵌玉,陽光下很是耀眼。

  見他不動,沈寧補了句:「喏,信物。」

  信物?

  元澈迷茫半晌,再次確認了她手裡的東西是個造型罕見的金酒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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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誰家姑娘定親用這東西做信物啊?

  卻見沈寧一本正經道:「這是我家裡傳下來的老東西,世間僅此一件,你貼身帶著,能避天下妖邪,一會兒要去大牢,正好,拿著吧。」

  元澈瞧著那隻金酒樽,手伸也不是,不伸也不是。

  著實太過震撼。

  沈寧看他愣住,便自己伸手拉著他手腕,把金酒樽放進他掌心,輕輕把他手指合上,握緊。

  「這東西好看,但奉勸你千萬別用,不管倒進去的是什麼東西,都會變成酒,喝下去一口就能讓人最少睡三天,會耽誤事。」

  元澈將信將疑,手指捏著細細打量片刻。

  確實精美。

  酒樽上金絲的紋路,內嵌的花紋,就算是大梁最頂尖的工匠,恐怕也沒有這樣的水平。

  他將酒樽揣進懷裡,而後扯下腰間玉佩,在沈寧面前輕輕播弄兩下,圓潤的玉佩變成了兩枚樓空鑲嵌的寶玉。

  元澈將帶穗的一半,放進沈寧的手心。

  「這玉佩是我打小佩戴的,世上僅有一組,如今它終於有了合適的女主人。」

  說完,下意識揉了揉沈寧的腦袋。

  那一瞬,沈寧後背有些僵硬。

  她忽然覺得燥熱,臉上發燙,尤其是雙眼之下,燒得難受。

  元澈瞧見她面帶紅暈,卻配著一張發懵的表情,忍不住低頭笑出了聲。

  「行了,你想去大牢看看,我帶你去。」他邊笑邊說,領著沈寧在紅牆內,踱步而行。

  太監抬著空空的輦坐,跟在兩人身後。

  幾人互相對視一眼,嘴角都有些壓不住。

  元澈其實不理解為什麼要看大牢。

  人死燈滅,且牢房勘驗有專人在做,做完了就收拾乾淨,如今去看也看不到什麼東西。

  但誰讓沈寧想看呢?

  眼瞅著兩人越走越遠,他們身後,尉遲展和臘肉都驚呆了。

  臘肉鼻腔里出氣,尉遲展半張著嘴。

  「不是,你們倆是不是忘了,這還有倆人呢!現在都這麼光明正大了麼?!」

  皇城司的大牢是京城最固若金湯的詔獄。

  長長的甬道兩側站著不少獄卒,每個牢籠都不連結,互相之間隔著厚厚的夾層牆。

  陽光從方正的窗口落下來,在地上畫出一個正方形。

  即便如此,光線也很陰暗。

  元澈拿了一盞燈籠,本想遞給尉遲展,結果見他一手握刀,一手抱著貓,最終這燈他自己提著了。

  紙糊的白燈籠,在壓抑的大牢里,暈開一片鵝黃色的光。

  沈寧跟在元澈身旁,在昏黃的燈光里,徑直往前。

  尉遲展手卡著貓,解釋道:「那天晚上下大雨,但是這裡面安靜的很,我都沒察覺到下雨。」

  「也有這麼多人?」沈寧指著兩側的牢頭問。

  「沒有。人都派去審那群小倌了,再說陳云云畢竟是官家女眷,這麼多牢頭守著不好,就把人調出去大半,只留下守前後門的四個人。」

  他說到這,自己也覺得奇怪:「那天誰也沒聽見動靜,誰也都醒著的,誰也沒瞧見有人進來或者發出什麼聲音,結果我過來之後,人就懸空掛著,把我嚇壞了。」

  沈寧瞭然點頭,目光一直注視著地面。

  元澈不知道她在看什麼,但還是把燈放低了些,讓她能看得清楚。

  直到站在牢前,尉遲展指著側面的大牢說就是這裡,沈寧才抬起頭。

  一間普普通通的地牢。

  木頭做欄,內里貼著牆角有一張草蓆鋪成的床,牆壁高處有扇長方形的小窗戶,投進牢里一塊突兀的光斑。

  中規中矩。

  要說有什麼不一樣,便是在沈寧眼中,陳云云依舊還在正中倒掛著,身子左右搖晃。

  她身上繞滿了凡人看不見的蜘蛛絲,從甬道里一路蔓延而來。

  尉遲展渾然不覺,讓人打開牢鎖:「原本地上還寫著個蠢字,特詭異,但是都已經清掃過了,裡頭乾淨的。」

  他低頭就要進去,手臂忽然吃痛:「哎喲!」

  就見懷裡臘肉一身毛炸著,竟下嘴咬了他一口。

  「你這小畜牲,你咬我幹什麼!」

  「他讓你別進去。」沈寧道。

  她伸手撥開了擋在門口的尉遲展,一個人走進牢里環視一周,淡淡道:「你們就站在外面別動,都別進來。」

  說完,側身回眸,發現自己話說晚了。

  元澈已經站在她身後,兩人之間距離不足一臂。

  連尉遲展也一隻腳抬起來,準備緊隨其後。

  沈寧連忙關上門,把尉遲展擋在外面。

  她再回頭看元澈的時候,瞧見他臉色已經白了,彎著腰,咳嗽漸重,露出的半截手臂起了一層顯眼的雞皮疙瘩。

  那肩頭的三把火,又漸漸有要熄滅的態勢。

  沈寧眼疾手快,斷下自己幾根長發,拉起他的右手手腕,二話不說繞上兩圈,系了個死結。

  元澈的咳嗽聲漸漸小下來,肩頭的火也慢慢穩定。

  他剛緩了神,抬頭想說謝謝,那一剎那,就覺得餘光似乎瞟見了什麼東西。

  白白的,在牢里正中來回晃悠著的。

  他臉一下就更白了,額角滲出幾分冷汗,倒抽一口涼氣,還不忘伸手將沈寧擋在自己身後。

  「瞧見了?」沈寧歪頭,自後向前看他。

  元澈顧不上說什麼,只點頭,手臂張開,把沈寧整個身子都擋在靠牢門的角落,低沉道:「你出去。」

  沈寧卻沒動,話音裡帶了幾分笑意:「不怕?」

  元澈手已經有些哆嗦,但還是硬撐著:「自幼讀書,也算博學,鬼神一說也有涉獵,不奇怪。」

  他喉結上下一滾,又催促沈寧:「你還待著幹什麼,出去。」

  沈寧想撥開他的手臂,卻發現這病秧子今日是使了力道的,手臂竟紋絲不動,還恨恨盯著她,連哄帶忽悠:「乖,別鬧,從牢門出去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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