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章 契約
沈寧的馬車緩緩停在皇城司門前。
她下車時,旁得吏官正在說沈懷古。
說他朝服未脫,竟然在正殿裡與王爺對峙。
說氣氛劍拔弩張,瞧著王爺是起了殺心。
幾人說得正在興頭上,瞧見沈寧,趕忙就散開了。
臘肉跳下馬車,伸了個懶腰道:「人活著的時候把她推出來頂罪,人死了在這討說法裝深情,有病。」
沈寧沒回答。
她穿一身鵝黃的外衣,長發用一根木簪挽著,極為素淨。
先前尉遲展已經打過招呼,若是見了沈家大小姐,不能阻攔。
門房也很有眼力界,連忙把她往裡引著,往皇城司深處去。
晌午日頭不算太熱,沈寧邊走邊打量著四周。
之前聽知尋說過皇城司在京城的地位。
說是隸屬皇帝,先斬後奏,皇權特許。
從雞毛蒜皮的小事情,到能動搖國本的大事,皇城司只要想,都能插一腳進去。
所以按照以往的慣例,坐在皇城司指揮使位置上的人,必是皇帝同胞心腹。
也可見元澈地位之高。
皇城司大而肅穆,灰牆黑瓦,規制堪比一座行宮。
沈寧走了半柱香,這才走到二門門口。
遠處,幾個太監正抬著輦坐,正面沖她而來。
「沈大姑娘,我就送你到這。」門房頷首,不等沈寧開口問,小跑著就往回沖。
沈寧一個人站在常常的宮道中,兩側皆是兩人多高的大紅圍牆。
她不得已,望了輦坐上的人一眼,才發現那人正是元澈。
他氣色不好,略顯疲憊,但看到沈寧,面上依舊帶著和煦的笑意。
「今日怎麼有空過來?」
他問。
那輦坐平穩落地,小太監攙扶著元澈起來,順手為他披了件薄毯。
元澈搖搖頭,把毯子重新放回輦坐里,低咳兩聲才看向沈寧。
沈寧端著手臂,行了個禮,之後才道:「我來看看陳云云。」
元澈望著她。
晌午的陽光落在沈寧肩頭,仿佛把她度了一層金。
見沈寧許久沒下文,他才開口:「只是關心陳云云的死因?」
沈寧確實只關心這個,點了下頭。
元澈抿嘴。
沈寧心裡七上八下的,居然從他臉上瞧見幾分委屈。
她有點不理解,卻又不知從何問起,兩人莫名就僵著站在這,半晌沒人吭聲。
最終,元澈嘆口氣,算是敗下陣,側身指著西邊的建築道:「我帶你去。」
他手緊了緊,繼而又問:「早上吃東西了麼?若是吃了,便別去了,不如我帶你去棲繁樓點些好酒好菜……」
沈寧頓了下腳步。
元澈離得近,猛然之下沒有反應過來,半個身子撞上沈寧的左肩。
他愣了下,一緊張,低低咳嗽起來。
沈寧瞧著他咳喘的模樣,伸手拍著他後背,邊順氣邊解釋:「誰要看屍體啊,我是想看她的牢房。」
元澈緩了緩,好奇道:「看那個幹什麼?」
沈寧見四周無人,這才道:「她懸空被吊死,得看了才知道到底是怎麼死的。」
元澈一愣。
陳云云死得太過蹊蹺,死狀只有他幾個心腹知道,冷不丁從沈寧口中說出來,他第一反應是有人背叛他,眉毛不自覺皺起來。
「你怎麼知道的?」他問。
沈寧實話實說:「陳云云死的時候,冤魂跑出來找我了。」
「什麼?」元澈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沈寧卻又強調一遍:「她的冤魂,大雨天找我喊冤。」
元澈這次沒反問,手指摩挲著下顎,一時不知怎麼回答。
他覺得大概率是出了叛徒,只是沈寧為了保護對方,才胡扯出冤魂的故事。
沈寧卻以為他信了,認真道:「這種冤魂若是不管,恐會變成邪祟煞詭,容易鬧出大事來。」
元澈越聽越覺得玄乎,竟起了幾分好奇。
「世間真有鬼怪?」他問。
沈寧既沒說有,也沒說沒有。
她看了元澈一眼,露出個意味深長的笑容。
片刻後,沈寧話音一轉:「契約婚姻的事,我同意了,但我有兩個要求。」
這話題轉得太快,元澈怔了下才點頭:「你說。」
「第一是,你不能阻止我開醫館,這件事很重要,若你接受不了,那我們的交易直接作罷。」
她說得十分認真,倒是把元澈逗笑了。
「你也看到了,晉王府一窮二白,所以我不僅支持你開醫館,還支持你做一切能賺銀子的產業,至於本金你不用擔心,我自有手法。」
一想到他引薦自己去給謝家看診,中間吃了五千兩的回扣,沈寧就對這個「自有手法」有了大概的了解。
手段骯髒,但效果卓絕。
若是敵人必然令人恨得牙痒痒,但這成婚之後財產上是盟友,如此手段難能可貴。
她點頭,繼續道:「第二是,契約期間,麻煩王爺潔身自好一些,沈寧心力有限,醫館已經很費神了,沒精力收拾外面那些爛攤子。」
話落,沈寧身旁響起幾聲壓不住的笑意。
她側目望去,元澈肩頭微顫,眼如月牙。
「好,本王說到做到。」他忽然停住腳步,伸手一把將沈寧拉到自己懷裡。
沈寧愣了下,手掌下意識摸著他的前胸。
元澈的手臂攬著她的後腰,俯身湊在她耳邊,低聲問:「倒是寧兒,什麼時候和蕭允之退婚?」
他笑意更深,氣息貼著沈寧的耳廓,酥酥麻麻的奇怪感覺,轉瞬傳了沈寧的全身。
她心裡說不清什麼感覺,亂亂的,怪怪的,只囫圇著急忙道:「等陳云云下葬,我親自上門退婚。」
元澈挑眉,故意又俯身,輕聲道:「一言為定。」
他的唇擦過沈寧的耳朵,伴著極輕的笑聲,擦過她的髮絲。
這才鬆開她的腰,卻沒有後退的意思。
沈寧瞧著眼前的男人,想起那瞬間胸口極佳的觸感,只覺得鼻子發熱,連忙仰起頭。
如此一來,元澈更是肯定沈寧好色。
他略略挑眉,撈著她腰的手背在身後,臉上笑意不減。
其實沈寧的擔心純粹多餘。
他是皇后嫡出的皇子,又不留戀花樓,也不好賭,窮是窮了點,但基本的皇家體面還是有的。
且他也怕沈寧日日在王府里耗著。
人一旦被後院磋磨,往往就會將愛情當做救命稻草。
這不行。
他什麼都可以給沈寧,唯有愛情,他可以演得很好,但真心難送。
畢竟,他們只是契約成婚而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