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章 你就該是未來的侯夫人
元澈沒聽到想聽的內容,有些哽住。
他不甘心,追問:「你就不問我為何不選她?」
沈寧這才被勾起幾分好奇,順勢問:「為何不選?」
元澈沒回答,他注視著沈寧,長久著,深刻著。
直到沈寧以為他不會回答了,他才悠悠解釋:「我與她是同一種人,為達目的誓不罷休,若在一個屋檐下,怕是要鬥成你死我活。」
沈寧聞言想了想,覺得這話很有道理。
沈嬌與沈婉不同。
她不圖人,只圖富貴金銀與權利,那不管嫁給誰,只要對方早點死,那就是利益最大化的選擇。
想到這,沈寧看著元澈的神色里多了幾分同情。
好好一個王爺,天潢貴胄,又是帝後偏愛的皇子,可因為病弱,居然有幾分待宰羔羊的頹敗感。
那目光把元澈看得不明所以,接不上話。
前廳往來的人越來越多。
官家大多在晌午之間都已經來過,現在這些,是程朱理學的學生,很多人都是初次與沈懷古相見,前來弔唁。
元澈始終沒離開沈寧身側,人多了的時候,他故意擋著沈寧。
不少人一看站在這的是皇城司的那位,連打招呼的勇氣也沒有,繞著走,讓沈寧難得有幾分安寧。
她不喜人多,鬧哄哄,不舒服。
元澈側身,輕聲問:「明日才發喪,你非她子女,其實犯不著在這守著。」
他抬頭看看靈堂,再看看四周寒暄的夫人小姐:「不如我帶你出去走走?先前謝安辰說你喜歡吃南郊的館子,我帶你去?」
沈寧望一眼偏屋。
屋檐下,沈婉一動不動坐著,手裡依舊捏著那個小瓷瓶。
她像是被堂屋隔絕在外,世間紛擾充耳不聞,只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麼,許久沒動。
沈寧正要開口,卻聽身後傳來腳步聲。
蕭允之不知從何處冒出來,橫插在兩人之間,冷冷同元澈行禮:「後面的事就不勞煩晉王殿下了,臣自己的未婚妻,臣自己會照顧。」
元澈卻好似嫌事不夠大,故意撇了一眼沈婉:「那你的青梅竹馬呢?不管了?」
蕭允之一愣。
他側目望去,沈婉就坐在側屋屋檐下,似有所感,緩緩抬頭。
她一張臉蒼白著,眼眶微紅,抿唇望過來。
元澈故意道:「沈婉沒了母親,陳家折損了陳之罕還在氣頭上,必不會為她撐腰。她現在可只有你了,你要棄她於不顧?」
一番話說得巧妙,戳人脊梁骨。
蕭允之心頭恨恨。
有些話私下對沈寧說,和當著她與沈婉的面說,完全是兩碼事。
元澈在沈婉生母的靈堂前挑開,就是故意找茬。
他看看沈婉,再看看沈寧,只猶豫一瞬,便道:「寧兒是臣的未婚妻,婉兒只是妻妹,自有她的良人安撫。」
「哦……」元澈嘖嘖兩聲,瞧著沈婉眼淚唰一下落下來,感嘆道,「真可憐。」
蕭允之心裡咯噔一下,轉頭看去,就見沈婉攥緊了手裡的瓶子,起身抹掉眼淚,快步跑向內院去了。
蕭允之手攥成拳,一隻腳已經抬起了一半,之卻掙扎猶豫之後,把腳收了回來。
不能再扔下沈寧了。
他深吸一口氣,轉身想去拉沈寧。
卻見人已不在身後,不知何時走向門口,與他和元澈拉開了很長一段距離。
這次,蕭允之沒遲疑,瞪了元澈一眼後,大步往前跑了幾步,堪堪追上。
靈堂前,元澈瞧著兩人的背影,緩緩收了笑意。
晉小五不知何時站在元澈身邊,抓著掃把道:「王爺你就看著,不追啊?」
元澈被他嚇了一跳,還沒來得及呵斥,就瞧見那根突兀的掃把,蹙眉問:「你怎麼拿個掃把?」
晉小五委屈巴巴:「大小姐說反正都是盯著她,屋頂上太曬,讓我下來幫知尋丫頭掃地挑水。」
元澈眉頭不展,半晌擺手:「罷了,我讓你找沈家書房的密道,找到了麼?」
晉小五點頭:「大小姐還有兩本冊子要交給王爺,說讓王爺幫忙找幾個人。」
他說完,環視一周,引著元澈往東邊院子走去。
沈家外途徑興化與延康兩坊後,便是西市。
京城坊市眾多,滿京城的好物件,在西市都找的到。
沈寧手裡捏著一片山蜘蛛的蛛絲,跟著上面的氣息,一路走到西市街頭。
到這,氣息就亂了。
她抬起頭,看著茫茫然,無數煞氣涌動的天空,有一瞬間的驚訝。
原本想過,巨大的京城裡人心浮動,藏污納垢,暗處必定躲了不少妖邪。
只是沒想到,居然這麼大,這麼多,這麼雜。
西市上空妖氣和煞氣一併翻滾著,人心欲望在這無數銷金庫里膨脹變換。
她一路向前,總是能看到不少人肩頭趴著詭異,能聞到絕美的香味蹭著鼻子飄蕩而過。
難怪無數妖怪冒著被凡人奴役的風險,也要留在京城。
光是這西市半條街,就夠吃飽不愁。
直至此時,蕭允之還跟在她身後。
也不吭聲,只默默隨行著,像個跟屁蟲。
沈寧往東他往東,沈寧往西他往西。
夏日本就炎熱,沈寧被他跟得心情煩躁,乾脆站在路口,轉過身問:「蕭世子,您跟了我一個多時辰了,到底要幹什麼?」
蕭允之與她保持著五步開外的距離。
申時已經過半,街上行人並不多。
蕭允之緩緩踱步上前,面無表情:「你出門連個丫鬟都不帶,身上也沒有二兩銀子,我不跟著,怕你又惹事上身。」
陽光下,沈寧一眼眯著手裡的扇子搖動地飛快。
她左右看去,四周人群皆投來好奇注視,小聲嘀咕著什麼武安侯世子云雲。
太顯眼。
她實是無語,索性想同蕭允之說清楚。
「蕭世子,你先前送來的聘禮我一樣未動,明日便會遣人送回武安侯府,你我的婚約本就只是二十年前夫人們之間一句玩笑話,做不得真。」
蕭允之沒動。
他衣擺隨風微漾,臉色沉了不少。
但他卻仿若沒聽見,鼻腔里長出一口氣道:「你以後是武安侯府的世子夫人,好歹考慮一下自己的身份地位,什麼話能說,什麼話不能說,要有點數。」
他踱步上前,與沈寧越來越近:「今日你莽撞離府,我若是不跟來,你出什麼意外都沒人知道。還有上次,男女有別,你與晉王該保持些距離,就算你有事要找他,也應該先和我說,我自會想辦法幫你周旋。」
沈寧站在陽光下,抬頭對上他冷漠的面頰,忍不住道:「蕭允之,你聾了麼,我說你我不熟,你那些規矩我也懶得學,京城這麼多貴女,你另尋良人不好麼?。」
「不熟可以慢慢相與,不想學可以慢慢適應。」蕭允之依舊沒什麼表情,但身上的氣息卻凌厲了不少,透出幾分將領威嚴。
「呵。」沈寧放棄了,這人顯然不是個能聽人話的。
她轉身要走,蕭允之卻喚住了她的腳步。
「沈寧。」他道,「不是夫人之間的戲言。」
陽光下,蕭允之一手背在身後,墨藍色的衣衫隨風而動。
「你我有婚約,你就該是我蕭允之的妻子,該是未來的侯夫人,誰也改變不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