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章 眼瞎早晚會痊癒,腦子可始終是好的
這話蕭蘭心無法反駁。
沈寧說得對啊。
但她還想掙扎一下:「那他要是眼瞎痊癒了呢?」
沈寧還沒來得及回答,就聽正堂里起了爭執。
「是你們蕭家趁火打劫,定下這一百二十的嫁妝,如今裴氏已死,我哪知道她嫁妝藏哪裡去了,你找我要,我把腦袋給你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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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!當年聯姻是你沈家提的,我蕭家侯爵之府,不嫌棄你們個從六品就算了,如今你又背信棄義,當我們蕭家召之即來,揮之即去?」
沈寧與蕭蘭心面面相覷。
她們倆也沒想到,兩個四十多歲的人,居然在堂屋裡不顧形象吵起來了。
蕭蘭心尷尬笑笑:「別見怪,我們家一屋子武將,不會那些個文縐縐的說詞。」
沈寧壓根沒當回事,反而問:「蕭家很缺那些嫁妝?」
蕭蘭心愣了下,之後扯著沈寧往院子身後挪了挪,見四下無人才繼續道:「不是的,那嫁妝其實是個虛殼子。」
她眼眸裡帶著同情,低聲道:「你娘怕你爹對你動手,才落了這一百二十台嫁妝的字樣,這事情只有少數幾個人知道,我也是聽太子說的,實際上子虛烏有,根本沒那些東西。」
沈寧眼皮子一跳,心裡忽然亂起來。
什麼意思?
她從蕭蘭心臉上明確地瞧見了同情。
她同情沈寧,同情那個已經葬在無畏山風雪裡的小姑娘。
為什麼?
「你意思是說,嫁妝是假的,只是為了讓我保命?」
蕭蘭心點頭:「沈懷古和你娘的事情你不是知道麼,當年還鬧得那麼大,拿著匕首去殺他,你都忘了?」
她低聲感慨:「那時我年紀小,人云亦云,沈家人說你是養不熟的白眼狼,弒父的孽障,我便也信以為真。如今想想,誰要是把我那懷著身孕的娘親,在出嫁的半路上劫走,硬是逼她做自家夫人,還準備弄死我,我不把他祖宗十八代都刨了就不錯了。」
沈寧站在原地,盛夏熾熱的風,吹得她透心涼。
原來如此,還有這一層秘密在。
難怪沈懷古不喜沈寧,難怪沈寧要殺他。
他們,一個不是父親,是仇人。
另一個不是女兒,是報仇的刀。
「當年我爹在邊關打仗,你娘為了促成這件婚事,暗中以裴家的商路拉去十萬旦糧草輜重。我爹也承諾你娘,若將來嫁過來的是你,他就不問嫁妝。若是別人,沈懷古必須補齊。」
蕭蘭心沒注意到沈寧的臉色,嘆口氣:「你爹估計是真的以為有這一百二十台,他又找不到,這麼多年才沒要你的命。」
「這件事,還有誰知道。」沈寧緩了緩,努力平穩聲音,開口道,「除了你,除了蕭家,還有誰知道。」
蕭蘭心低頭想想:「太子,晉王。其實我也是無意間在太子和晉王閒談的時候聽到的,這事情連我哥應該都不清楚。」
沈寧點頭,之後抬手,想著蕭蘭心行了一禮。
蕭蘭心怔愣,不明所以,連忙抬著她扶起身,尷尬的撓了撓鬢角:「你這突然一下,嚇我一跳。」
她話又說回來:「所以,你真要退婚?我哥那人,眼瞎早晚會痊癒,腦子可始終是好的。」
沈寧低頭笑起,出人意料地問:「他能入贅麼?」
蕭蘭心連連搖頭:「那必然不可,蕭家男丁這輩就他一個,他入贅了,武安侯府怎麼辦啊?」
「你繼承。」
沈寧望著她身上濃郁的功德金光,說得雲淡風輕,理所當然。
熱風吹過,蕭蘭心臉上漸漸露出幾分驚訝。
沈寧笑道:「領兵打仗,你不比他差,排兵布陣,你也不弱,你們都是武安侯親手調教出來的將軍,爭一爭未嘗不可,還是說,你不想繼承侯府?」
蕭蘭心收斂了神情,露出幾分鄭重。
她第一次思考這個問題,一時不知如何接話。
想了想,倒是挑眉看沈寧,好奇問:「你會這麼說,難不成是有人要入贅?」
沈寧掩住嘴角笑了:「沈家有什麼好入贅的,進來收拾爛攤子麼?」
蕭蘭心連連點頭:「是這個理!」
日頭沒轉多遠,武安侯蕭定州便風塵僕僕而來。
他自門前翻身下馬,身上鎧甲未脫,大步往裡走來。
身後,蕭允之手裡握著橫刀,也一身戍裝,臉色陰沉的可怕。
院子裡,他似是察覺到視線,放緩腳步,隔著半個院子,望向沈寧。
屋檐下,陽光斜斜一道。
沈寧衣擺微微飄蕩著,從容對上他的眼睛。
無波無瀾,淡然鎮定。
蕭允之呼吸著,站在院子裡,隔著十步的距離,灼灼的眸子裡仿佛只能看到那一個人。
他不解,慍怒,疑惑又挫敗。
堂堂武安侯世子,多少人盯著他身邊的位置,爭著搶著,用盡手段。
憑什麼沈寧這般不屑,說退便真的要退?
憑什麼她皎若雲間月,偏一縷月光也不落在他身上?
沈寧身後,蕭蘭心隱隱覺得氣氛不對,低聲咳了下,問道:「那個……他們怕是還要吵一陣,要不然,你隨我去喝杯茶?」
沈寧聽著堂屋裡的動靜,覺得這事一時半會應該結束不了,便點頭跟著蕭蘭心轉身往內院走去。
大梁武安侯的爵位是世襲制度,但蕭家幾代人也沒吃過閒飯,代代男兒都很爭氣。
他們自幼征戰沙場,戰功累累,馬革裹屍,以老死為不恥,以戰死沙場為榮。
而元氏一族的皇帝也是有心的。
良田百畝,金銀無數,賞到無可賞賜,就算政見分歧,吵得不可開交,依舊不干那釜底抽薪,奪兵權的事。
武安侯府與元氏一族之間的平衡,就這麼微妙地維繫著。
與沈府不同,武安侯府更大,但更素雅。
宅子後面一巷之隔,皇帝還特許他們建了校場,連皇子裡有些天賦的,也一併送來練兵。
蕭蘭心帶著沈寧走過垂花門,在小湖邊的涼亭里坐下。
她命人把壓箱的好茶端上來,親手斟出一盞,放在沈寧面前。
沈寧端起茶抿了一口,居然是關外的茶。
夾著她熟悉的大漠氣息,平復了一連多日的燥熱。
蕭蘭心看著她淡然的神色,這才開口問:「其實我有一事不明,你與晉王……」
她頓了頓,像是斟酌措辭,片刻後才繼續道:「我見他有意護著你,可是有什麼安排?」
沈寧放下茶,直截了當道:「晉王讓我為他看診。」
蕭蘭心瞭然。
沈寧的醫術她親眼所見,如今心中有底。
「原來如此。」蕭蘭心笑了,「我還以為他是要奪臣妻。你都不知道,我哥這段時間只要提到晉王,臉色就像是臭魚一樣難看。」
奪臣妻……
沈寧挑眉看看蕭蘭心,抿著嘴,連忙又端起茶抿了一口。
可不就是奪臣妻麼。
光明正大,生怕蕭允之看不出來的那種奪法。
「其實我覺得是我哥多想了,晉王針對他也不是一天兩天,偏偏他最近特別敏感,風吹草動就把帳算在晉王頭上。」
沈寧好奇:「你哥和晉王有仇?」
蕭蘭心「嗨呀」一聲,無奈道:「還不是皇子之間的權力爭執。你剛回京,應該還不知道京城裡這些破事。」
她伸手拉過兩盤點心,竟貼心的同沈寧講解起來。
「瞧見這桃花酥了麼?這就是我家。」她把桃花酥放在右手邊的盤子裡,「這盤子,便是四皇子。」
「我家一直以來,都是支持四皇子的,因為四皇子的母妃蘇娘娘,是我大伯家的女兒,大伯戰死,只留了這一個女兒。」
她伸手,又拿起一塊綠豆糕,指著左邊的盤子道:「那這個盤子,就是太子,裡面必有晉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