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章 你當真不願意嫁給我
沈寧看懂了,兩個盤子之間的必然爭鬥。
「不過最近啊,倆人因為沈家確實斗得凶一些。」蕭蘭心捏著綠豆糕,「你爹是個高人,在幾個皇子的盤子頭頂上旋轉著,就是不落地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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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偏偏這綠豆糕,誰都想要,得之能得程朱理學的學子們大半的支持,多誘人啊。」
她把綠豆糕塞進嘴裡,邊嚼邊點評:「就是我哥瞎,居然押注沈婉。」
「也不瞎。」沈寧輕聲道,「沒等到我的死訊,硬是把沈婉拖到了十八歲,說明他有自己的盤算。」
蕭蘭心嘴裡的綠豆糕嚼了一半,像是想通了其中關鍵,義憤道:「……好大一渣男!」
她就著茶水,把綠豆糕送進肚子:「你聽懂我說的這些,就知道我意思了。其實我覺得,太子和晉王還是好些,畢竟正統,沒那麼大的風險。」
提到這,她好奇問:「說起來有幾日沒見到晉王了。」
沈寧捧著手裡的茶,淡然道:「他避暑去了。」
「避暑?」蕭蘭心一拍桌子,篤定,「呵!晉王避暑,怕是又有哪家的寶貝要含淚充公了。」
京城外五十里,正在和謝安辰一起查抄鹽鐵案贓物的元澈,在太陽底下一連打了三個噴嚏。
他緩過勁,瞧著謝安辰登記的帳冊,指著上面的幾個數字道:「改改。」
謝安辰微愣,指著身後幾箱子金銀珠寶:「不是,帳冊我都寫了大半了,你現在要改?怎麼改?」
「把這裡的兩成改成三成。」元澈道。
謝安辰驚呆了。
查抄鹽鐵案里藏髒銀的錢莊,皇城司吃兩成贓款的回扣還不夠,如今要改成三成?
「不是,這三成也太多了吧?」
元澈沒看他,低頭從箱子裡拎出一串圓潤的東珠,拿在手裡仔細把玩著。
「方才是三個噴嚏,說明老天爺對兩成有意見,嫌少了。」
他把東珠重新扔回箱子裡,拍了拍掌心的灰。
謝安辰無語。
以前他就知道元澈瘋,但也沒想過能這麼瘋。
一時間手裡握著筆,表情精彩紛呈。
「怎麼,還少?」元澈見他不動,好奇問。
謝安辰嗓子裡冒出一口氣,無奈道:「聖上砍你腦袋之前,你可千萬記得要和我撇清關係。」
元澈望著他,忽然笑了。
他伸手拍拍謝安辰肩頭,看似寬慰,說出口的話卻莫名冷嗖嗖:「放心吧,只要那時候謝家還在。」
謝安辰打了個激靈,立馬低頭,把帳冊上「查抄白銀六萬兩」的六字塗了,改成了「二」。
元澈瞧著,很是滿意地點了下頭:「看吧,謝家少說,也還能再興盛二十年。」
說完,他便轉身,慢悠悠向著其他箱子走去。
此時晉三踏著血水,大步從院子裡走進來。
「王爺。」他拱手行禮,「沈大姑娘去蕭家退婚了。」
元澈腳步一頓,轉身回眸,瞧著門口的晉三,垂眸想了想。
倒是謝安辰先反應過來,面露喜色:「退了好,蕭家那莽夫,有腦子,但不多,配不上寧兒。」
他回頭瞧著元澈,指著箱子裡的東珠:「我看這個成色不錯,不如你就拿給寧兒,算退婚的賀禮。」
元澈沒吭聲。
他兩隻手指輕輕捻了幾下,半晌搖搖頭:「退不掉。」
屋內,謝安辰臉上的笑意散去:「退不掉?什麼意思?」
元澈深吸一口氣:「時機未到,蕭允之是不會同意的。」他嗤笑一聲,「他不見棺材,不會落淚。非得到不可挽回,才有能成功。」
謝安辰聞言,竟也跟著想了想。
也對。
不管他們怎麼看蕭允之,也得承認他確實有將相之才。
這種人想得到一個女人,必然是會把所有的手法全都用盡,直至退無可退。
「這樣。」元澈看向晉三,「明日四皇子府里要辦雅集詩會,沈寧不去,沈婉去。咱們也帶幾個人,暗中去幫沈婉一把。」
說到這,他從懷裡拿出一瓶合歡散,拋給晉三。
晉三接住瓶子,看清瓶子上的小字後,愣了愣。
謝安辰也愣了。
得是什麼謀算,能讓晉王隨身帶一瓶合歡散啊?
和元澈推測的一樣,沈家大姑娘與蕭允之退婚這件事,到底沒退成。
丫鬟匆匆來尋沈寧,順便提了堂屋發生的事。
武安侯其實心中不滿,覺得沈寧一個關外的野丫頭,居然看不上侯府門第,他心頭冒火,覺得換了就換了。
但蕭允之卻跪在堂上,死活不肯。
武安侯氣急,抽出鞭子揚手就給了他十下。
那是軍鞭,又粗又帶著倒刺。
十下下去,蕭允之後背染血,臉白得嚇人,卻依舊咬死不肯鬆口。
梁夫人與沈懷古都看呆了,一個趕忙勸武安侯手下留情,打出個好歹不得了。
另一個連連安撫蕭允之,說這事情是沈寧非要如此,與他無關。
最終,婚事僵住,無限期拖下去。
沈寧臨走,蕭蘭心送她到府門口,忽然道:「你近日也沒什麼事,明日四皇子有雅集詩會,不如隨我一起去湊個熱鬧?」
她笑眯眯湊近沈寧,輕聲說:「不少俊男靚女呢,養眼的很。」
沈寧對男男女女不感興趣,但沒見過詩會,對詩會的興趣更大一些。
她想去,卻又犯愁:「我沒有請帖。」
「我有啊。」蕭蘭心咧嘴一笑,「明日巳時三刻,我去沈府接你。」
沈寧點頭,同蕭蘭心辭別,轉身要走。
「沈寧。」蕭允之的聲音恰在此刻響起。
沈寧停住腳步,轉過身,望向院子裡那道虛弱的身影。
空氣中飄蕩著一股血腥味,
蕭允之面色蒼白著,指尖滴血,在地上暈開一串刺目的紅點。
他極狼狽,偏又不想在沈寧面前露出傷痕,便把手背在身後,站得筆直。
蕭蘭心瞧著他身後一路滴落的血跡,倒抽一口涼氣:「哥!」
她想上前攙扶,卻被抬手制止。
蕭允之就那麼站在門內,抬起頭,望著門檐下的沈寧。
門外一棵枝繁葉茂的榕樹剪碎了光,無數金箔落在蕭允之面龐上,左右微盪著。
他抿著唇,表情在破碎的陽光下晦暗不明。
「你當真。」蕭允之啞聲道,「當真不願意嫁給我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