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章 你非凡人之軀,那邊去不得


  皇帝說完,他自己又像是想到了什麼,笑意散了大半。

  至此,元澈的唇角微微上揚。

  指掌天下的當權者,會怎麼看這件事?

  有錢無權又死了男人的兒媳婦,那就是皇家的錢袋子。

  甚至因為是皇家婦,連改嫁的資格都沒有。

  安全又穩妥。

  顯然,皇帝動心了。

  他望著元澈,忽然道:「沈寧手裡,還有多少金銀?」

  元澈想了想,拱手回道:「兒臣試探過了,沈寧開價……四十萬兩,買晉王妃的位置。」

  「多少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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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四十萬兩!」

  皇帝眨眨眼,立馬起身從桌案後轉出來,將元澈扶起,難以置信道:「四十萬?她有?」

  元澈點頭。

  皇帝的表情舒展不少,搓著手腕,「嘶」了一聲。

  他在元澈面前跺了兩步:「這奪人妻,原則上是不能幹的,名聲太難聽。」

  元澈又點頭,安靜等著他的但是。

  「但是吧,如果你們倆真情以待,你情我願的,朕也不能棒打鴛鴦,斷了你這好姻緣。」皇帝頓了下腳步,「這樣吧。」

  他看著元澈道:「朕不管你用什麼招數,蕭允之要先成婚,但新娘子不能是沈寧,他成婚之日,朕這賜婚的聖旨,當日就給你送去。」

  元澈兩手抬平,交疊,躬身行了個大禮。

  「兒臣,謝父皇恩典。」

  說完這些,他本轉身要走,皇帝卻又喊住他。

  「朕瞧著這鹽鐵案,你可是吃了不少回扣,念在都切碎了送去養活精銳將領的份上,就不和你計較了。但這買晉王妃的銀子,你不會也吞了吧?」

  元澈低聲咳嗽,一臉無辜:「咳咳咳……父皇,兒臣娶媳婦也要銀子的,就吞了一成,咱們皇家娶妻,總不能讓人看著太寒酸吧?」

  見他說得真誠,皇帝掃了他兩眼,嘟囔一句:「倒也是。」說完還不忘記訓誡兩句,「你也太不把自己當回事了,別人截胡吃得油頭大耳,你截胡,截得全京城你最窮。」

  他伸手拎著元澈的衣領晃了晃:「好歹做兩身時興的衣裳,免得人沈寧瞧不上你,到頭來這金鴿子沒落在咱家,朕可要拿你試問的。」

  皇帝這才鬆手,手背擺了兩下,示意他可以走了。

  直至走出御書房,元澈才低頭瞅著自己的衣裳,好奇問陳公公:「公公,本王這一身寒酸?」

  陳公公笑盈盈道:「比起最近孔雀開屏一般的蕭世子,是寒酸了些。」

  元澈臉上不悅,片刻後才接茬:「讓內務府管事,明日來晉王府走一趟。」

  「喏。」陳公公笑著點頭。

  元澈從宮中出來時,京城夜市正紅火。

  沈寧悄悄跟在沈懷古身後,看著他從馬車上下來,低頭快走過七八個街角,繞到西市一條不起眼的巷子前。

  那巷子裡,掛著一展戲台子模樣的燈籠。

  沈寧想起陳云云的死,想起她說的那個提著戲檯燈籠的白衣男人,忽然覺得這件事可能和沈懷古也脫不了關係。

  目光中,沈懷古在燈籠旁敲了兩下,之後門開了一條縫,他四周看了好幾眼,才推門進去。

  沈寧握著摺扇,慢慢悠悠走到燈籠下。

  那確實是個精緻的戲檯燈籠,台子上還有剪紙模樣的小人,圍著戲台正中「鬼神樓」三個字打轉。

  她想了想,便也準備伸手敲門。

  「沈姑娘。」身後,忽然傳出白蘊的聲音。

  沈寧頓了下,慢慢轉身。

  巷子口,馬車上,白蘊在車裡點了盞吊掛的小燈,笑著同沈寧招手:「你非凡人之軀,那邊去不得。」

  沈寧一愣。

  他竟知道自己不是人?

  白蘊笑意不減,示意沈寧上車再聊。

  沈寧踟躕片刻,挪了腳步。

  巷子裡的每一步都帶著空曠的回聲,由遠及近。

  沈寧的目光一刻都沒從白蘊身上挪開,他似乎也不覺得冒犯,起身往另一側挪了幾分,騰出個更大的位置。

  「請。」白蘊頷首,微微笑著。

  一如兩人在大雨的茶館前相遇的時候,他還是那麼溫文爾雅,穿一身白衣,綁著一條白色的髮帶。

  馬車裡煮著酒,他用竹斗舀出一勺,青潤的酒液在沈寧面前的酒樽中,漸漸八成滿。

  「鬼神樓之所以叫鬼神樓,便是無妖的地界。」他笑眯眯的,「那邊是黃泉路,中陰界,縱然是你,也踏入不得。」

  沈寧沒動酒。

  馬車緩緩前行。

  「你到底是什麼人?」沈寧問。

  白蘊笑起,將雙手展開,在她面前展示著:「喏,就是個凡人而已。」

  他笑道:「偶然之間得了這鬼神樓,與人以壽命為貨幣做些交易,在這京城,勉強討個生活。」

  沈寧望著他:「壽命?」

  「正是。」白蘊拿起一旁的摺扇,一邊搖一邊笑著說,「比如方才,令尊……啊,不,沈懷古,便用自己十年壽命,買下一隻訛獸,算是相當的大手筆。」

  沈寧蹙眉:「他買那個幹什麼?」

  白蘊沒回答,笑著岔開話題:「白某今日,其實是有正事相問的。」他從懷裡拿出一張黃表紙,紙上寫著一組生辰八字,「此為沈懷古的嫡長女沈寧的生辰八字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手指敲在上面:「已經死去近一年了。雖然魂歸地府只有短短半個月,但是……」白蘊的眼眸在沈寧身上打量個來回,「但怎麼也不應該還坐在白某的面前。」

  沈寧端起面前的酒,湊在鼻前聞了聞。

  是好酒,沒加料,酒香濃郁,凡間難得。

  她抬眸看著白蘊:「你想說什麼?」

  白蘊連連擺手,誠懇道:「沒什麼沒什麼,就是沈懷古差遣人來買這生辰八字之人往前十年之過往,白某以為還是先來問問沈姑娘比較好,若是你不願意告訴他,這一單生意,白某不做也罷。」

  沈寧抿了一口酒,她砸麼砸麼酒里的味道,半晌才開口:「能在中陰界開個鬼神樓,白少爺……」

  「白蘊。」他連忙道,「在下可擔不起您這一聲少爺,要折煞我了。」

  沈寧點頭,繼續道:「你是陰司的人。」

  白蘊想了想:「算是。」

  沈寧徹底放下酒樽,鄭重道:「那邊做事都要置換,你損了這單生意,需要我拿什麼換?」

  白蘊挑眉,右手一翻,憑空出現一本帳目。

  他翻到當中一頁,將帳本旋轉過來,展示給沈寧:「有一作惡多端的妖怪,壽命已經盡了,但執念深重,化成了煞。我幫你堵上沈懷古的調查,你幫我把這煞鬼解決了,可好?」

  說完,又微微附身,從桌邊的暗格里,拿出一個小盒子,輕輕打開。

  盒子裡,躺著兩顆閃爍著鎏金紋路的煞氣丹,與知意先前展示的一模一樣。

  「因為是在冊的煞鬼,不能吃,只能補償你兩顆煞氣丹,不知你意向如何?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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