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章 這婚書我給你
這話看似是說給沈老夫人聽的,實際上是說給院牆另一層,隔著三步之遙就要從側門邁進院子的沈婉聽的。
看本書最新章節,請訪問ⓈⓉⓄ⑤⑤.ⒸⓄⓂ
秋竹攙扶著沈婉,本是來找沈寧施壓,卻不成想聽到了這麼一番話。
盛夏晌午的太陽已經炙熱難當,她站在屋檐下,卻覺四周陰冷得很。
屋內,沈寧眼尾微翹,瞄了那窗口一眼,繼續道:「其實蕭允之已經給足了面子。當日他寧可戳傷自己也不碰她,老夫人可想過是為什麼?」
「這……」沈老夫人臉色也白了幾分。
她怎麼會不明白蕭家人是怎麼想的?
娶沈婉,就要拋棄一百二十台嫁妝和三千兩的真金白銀。
更何況,蕭允之還不要她。
沈寧點頭:「一百二十台嫁妝,三千兩真金白銀,武安侯府到手的鴨子飛了,這怨恨,就只有沈婉一人承受。所以,她不可能名正言順地嫁入武安侯府,就算得不到沈寧的嫁妝,武安侯府正妻的位置,也一定會留給下一個能出得起十里紅妝的千金小姐。」
沈寧勾唇,淺淺一笑。
「即便知道了這其中的厲害關係,老夫人還要從我這裡拿走這婚約麼?」
沈老夫人猶豫了。
若是年輕孩子,說什麼一生相守,至死不渝,兩人自己信了也就罷了,她這活了近六十年的老太太若是也信,便是個蠢的。
與武安侯那種門第聯姻,看得上眼是一回事,能帶去的資產,未來能給侯府的助力,這才是真東西。
至於什麼情啊愛啊……
世上不是誰離了誰就活不成。
見慣了生離死別的武將家族,更是如此。
早幾年武安侯與余娘愛得那麼轟轟烈烈,余娘入府三年,蕭允之兩歲便病死,不足四個月他就另娶了梁夫人。
後面蕭蘭心出生,卻只比蕭允之小兩歲,期間到底發生了什麼,不言而喻啊。
什麼愛情,都是當時的一腔熱血,總有歸於柴米油鹽,日漸磋磨的時候。
能維持的,那是本事。
不能維持的,倒也必然。
她看看沈寧,思量片刻,大約是覺得沈婉確實愚鈍,若真嫁過去,估計真要豎著進去橫著出來。
到底是放在跟前看大的孫女,於心不忍,起了作罷的心思。
「既然如此。」沈老夫人嘆口氣,在桂嬤嬤的攙扶下站起來,「這件事……」
「我不同意!」屋外,沈婉大步上前,邁過門檻,「婚事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,父親既已開口,大姐姐有什麼理由霸著不放?!」
她三兩步跑到沈寧面前,也顧不上什麼儀態,手指著沈寧的眉心大聲不滿:「都是因為你,我與允之哥哥青梅竹馬十幾年,早已兩情相悅,你為什麼要回來,你為什麼就不能死在邊關!」
「沈婉!」
啪!
和沈老夫人聲音同時響起的,還有一聲清脆的巴掌聲。
沈婉被打偏過臉去,愣在當場。
她眸子往下,瞧著坐在椅子上絲毫未動的沈寧,片刻後才回神,更絕羞辱。
「一個奴婢,也敢打我?!」沈婉怒紅了臉。
知尋冷笑,兩手叉腰往前一站:「打你怎麼了?我是小姐的奴,又不是你們沈家的奴,你說話這麼沒教養,想打便了!」
「你!」沈婉揚起手就要打下去。
啪!
知尋眼疾手快,又是一巴掌甩在她另一半臉上,還鄙夷地撇了她一眼,涼涼道:「就你這打人都慢半拍,還要去蕭家內宅啊?沒救了啊!」
十八年養尊處優的沈二小姐,哪裡受過這種屈辱,她站在原地,喘息著,目光看向坐在上首的沈老夫人。
「祖母,你就看著大姐姐這樣縱容刁奴作惡?」
沈老夫人抿了抿唇,雖然心疼孫女,但最終只道:「你若是連靠自己擺平這點場面的能耐都沒有,往後說不準真的會死在蕭家的。」
沈婉愣住。
她眼眸緩緩撐大,面上儘是難以置信。
「為什麼?」她顫抖起來,聲音哽咽,「為什麼你們要這麼對我?我已經沒了母親,如今連祖母也要拋棄我了麼?」
沈老夫人聽了這話,心如刀絞,正要起身安慰,視線卻不自覺往沈寧身上飄。
沈寧依舊坐在那,端著茶什麼也沒說,什麼也沒做。
這般沉默,在此情此景,更像是鈍刀割肉,一下下磨在祖孫兩人的心頭上。
沈婉高傲地仰著頭,眼淚卻不自覺流下來。
沈寧越是雲淡風輕,沈婉越是咽不下這口氣:「別以為,婚約你不交出來就行,我有的是手段,有的是辦法。沈寧,我已經什麼都沒有了,我豁出去了!」
「噗!」沈寧聽到這,還是忍不住笑出了聲。
她手微擋了一下唇角,抬頭看著面前悲憤交加的沈婉,將手裡的茶放下。
「沈婉,十年之前,我就已經什麼都沒有了。」
沈婉一愣。
「去,把婚書給二姑娘拿來。」沈寧抬手,吩咐知尋。
知尋轉身便往書房跑過去,很快又折回來,把婚書遞給沈寧。
「這婚書我給你,你若是有辦法讓蕭允之改了名字,這份情誼只要你活著,我就認。」
當著眾人的面,她把那捲二十年前的婚書緩緩展開。
確如沈懷古所言,婚書上除了昭告天下的吉祥話,還明明白白寫著一百二十台嫁妝,和三千兩現銀。
沈寧見眾人都看清楚了,這才慢慢合上,單手舉向沈婉:「拿走吧。」
那一瞬,她看到了沈婉眼裡的退卻。
「婉兒!不可以!」沈老夫人急了,站起身想要攔住她。
沈婉眼裡的退卻散去,一把奪過那捲婚書,恨恨指著沈老夫人:「祖母,別怪我,我娘沒了,你也不護著我了,孫女要為自己博一條生路!」
說完又指著沈寧:「你以為,我與允之哥哥的情誼是可以用金銀衡量的麼?沈寧,你根本不懂什麼叫愛。」
沈婉退了兩步,抬手擦掉臉上的淚痕,轉身快步跑了出去。
沈老夫人急了,連忙追出去。
可她哪裡追得上沈婉,站在屋檐下一個勁敲著拐杖:「造孽,造孽啊!」
沈寧從堂屋裡跟出來,瞧著她們一前一後離開的方向。
半晌她道:「說起來,我那一百二十箱,也快到京城了吧?」
知尋仿佛想起什麼一般點頭道:「已過隴右道了,說是月底前就能運抵京城。」她有些好奇,「都是什麼東西啊,需要千里迢迢從關外運回來?」
「聘禮。」沈寧道。
足足一百二十萬兩,黃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