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0章 得償所願


  難怪沈懷古和沈老夫人那麼執著把沈寧的婚約交給沈婉。

  原來一邊是沈家的親血脈,一邊是養女。

  日後蕭允之承襲爵位後,再來個滴血認親,好傢夥,整個蕭家都能變成沈懷古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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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他將眾人趕出屋子,還不等折回去救人,就被一陣煞氣也轟出了老夫人的房門。

  霎時間,那屋子裡漆黑一片,混著沈老夫人悽厲的哭喊聲,格外恐怖。

  沈懷古拎著一把凳子,愣愣站在院子裡。

  他乾癟的唇翕動兩下,最終把目光落在沈寧身上。

  他指著沈寧,怒斥:「你個不孝不悌的東西!是你,是你要害死你祖母!」

  沈寧攤手:「父親說的什麼話,我與地府搶人,救了祖母的命回來,奈何她的冤親債主不放過她,與我何干?」

  沈懷古瞪著一雙大眼,說不出反駁的話。

  沈寧卻上前一步,低沉道:「父親,你聽過現世報麼?」她下顎微挑,指著沈老夫人的屋子,「祖母方才喊的余娘,是誰啊?」

  京城高門裡,只有一位余娘。

  二十多年前,當時的武安侯世子蕭定州在西北打仗,身受重傷,被余娘所救。

  他將余娘帶回京城,頂住父母壓力,以一身軍功求娶,換來余娘正大光明站在自己身旁。

  這件事鬧得沸沸揚揚,坊間都說蕭定州是個重情重義的漢子。

  可事情從余娘生下兒子蕭允之後就變了。

  第一年還好,夫妻恩愛。

  但自第二年起,武安侯府里便傳出流言蜚語,說蕭允之的眉眼看著沒有半分與世子相似。

  余娘也常常抱著那個孩子發呆,嘴裡呢喃著這孩子不是她生下的。

  這話,落在蕭定州耳中,更像是推卸責任。

  尤其是他背著余娘滴血認親,瞧著兩滴不相融的血後,更斷定余娘撒謊。

  蕭定州心中不悅,但念在余娘千里遠嫁的份上,哪怕第一個孩子不是自己的,他咬著牙認了。

  只是沒想到,第二個女兒,竟也與他沒有關係。

  蕭定州滿心憤恨,戰場上殺敵無數的小將軍,內宅里嫡子嫡女居然都不是他的孩子,羞憤之中,他幾度癲狂,開始折磨起深愛的余娘。

  余娘卻堅信,自己的孩子被換了。

  她扯著蕭定州的衣擺,哭喊著讓他查,讓他去找。

  蕭定州卻覺得這都是余娘拖延的手段。

  是她要搞垮蕭家百年清譽,把家醜外揚的齷齪心思。

  他恨極了,覺得那姦夫躲在暗處嘲笑他,覺得自己是個冤大頭。

  那股恨意讓他失去理智,折磨余娘,把她關進柴房,逼她像狗一樣活著。

  就算這樣,余娘也在想辦法找自己的親生孩子。

  她明明已經查到那個死去的嬤嬤,也已經順著摸到了沈家的線索。

  可那日蕭定州喝了酒,什麼也聽不進去。

  等他回過神的時候,木已成舟,余娘倒在血泊里,再也沒睜開眼睛。

  蕭定州只覺罪有應得。

  他甚至沒給她留牌位,草蓆一裹,扔去了亂葬崗。

  他說余娘連死,都髒了他武安侯府的地!

  那之後沒多久,他迅速續弦,娶了當時禮部侍郎家的嫡女梁夫人。

  可有意思的是,無論之後他如何努力,梁夫人的肚子都始終沒反應。

  他也嘗試過其他法子,通房也好,外室也罷,沒人懷孕。

  蕭定州只好硬著頭皮,強行將與自己沒有血緣的蕭允之作為繼承人培養起來。

  他棍棒教育,毫不留情,連帶著蕭蘭心也不被放過。

  他無比期待這兩個孩子,有朝一日都死在沙場上,不要污了蕭家的祖墳。

  直至十年、二十年,他老了,打不動了,忽然發現這兩個孩子,頗有幾分將相才能。

  雖然不是親生的,但確實能撐起蕭家的門楣。

  直至此時,他才終於收斂,給了蕭允之世子的位置,咽下了這口糟氣。

  這些事,旁人並不知,但沈老夫人和沈懷古一清二楚。

  所以當沈老夫人在屋裡喊出「余娘」的名字時,沈懷古後背上的涼意直直竄上天靈蓋。

  「爹。」沈寧淡笑道,「你該慶幸,不是你親自動的手。」

  沈懷古白著臉,狡辯呵斥:「逆女!一派胡言!」

  「是不是胡言你心裡清楚。」沈寧指著身後眾人,「這件事很快武安侯府就會知道,你還是想想之後怎麼和武安侯解釋吧。」

  沈懷古望著身後烏泱泱一眾人,踉蹌一步,險些跌倒。

  待屋內平息,老夫人也沒了動靜。

  余娘一身黑煞從屋子裡走出來。

  她雙目血淚,望著沈寧,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頭。

  沈寧再次打開摺扇,將她收回了扇子中。

  這次,扇面上的余娘懷裡,抱起了那個早就夭折的孩子。

  她慈眉善目,望著懷中的襁褓,四周開著漂亮的花,飛著五彩斑斕的小蝴蝶。

  沈寧看著扇面,再看看沈老夫人的屋子,裡面傳出沈懷古的哀嚎聲:「娘啊!娘!」

  門外眾人面面相覷,無一人敢上前。

  其實沈老夫人沒死,但和死了一樣。

  她眼神空洞無神,靈魂被撕碎,只剩一具軀殼。

  沈寧瞧著她陽壽不多,大約也就這一個月的光景了。

  沈懷古枯坐在床邊,脊樑一夜之間就被壓彎了不少。

  偏今夜事情還沒完。

  他甚至來不及緩緩,就聽家僕連滾帶爬地衝進來,跪在他面前,以頭搶地。

  「老爺,不好了,二小姐她,她無媒苟合,被沈昭少爺在棲繁樓帶著一堆人給抓姦了!」

  沈懷古渾身僵硬。

  他緩慢轉過頭,看著跪在地上的家僕,歪著頭問:「什麼?你說誰?」

  「二、二小姐。」

  沈懷古嘴唇顫抖,聲音陡然大幾分:「我是問誰抓的!」

  家僕腦袋頂著地,脊背繃緊了道:「是沈昭少爺,是三少爺帶人去抓的!」

  沈懷古猛吸一口氣,目眥欲裂,幾乎坐不穩。

  「小姐,這沈懷古的命真硬啊,都這樣了,還沒氣出個好歹,換旁人,早就要吐血了吧。」

  沈寧站在門口,頭髮里藏著知尋。

  她也頗為感慨:「其實沈老夫人有句話說得對,歹竹難出好筍。陳云云手段並不精明,沈昭和沈婉兩人日日耳濡目染,學不到什麼真能耐。關鍵時候,必會出大事。」

  她頓了頓:「就是不知道沈婉若知道自己本應該在武安侯府,做個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的侯府嫡千金的時候,卻被換來沈家,在一個姨娘下面做了幾年庶女的話,會不會恨死沈懷古。」

  「會的吧。」知尋道,「肯定會的。」

  沈寧點頭:「好在,她得償所願,終於能進蕭家的門了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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