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1章 因果
「他放生?那是他家裡吃不下也賣不掉,再說了,就算你一根筋要報恩,也不過就是一條魚的價值,你這一輩子,就值一條沒開智的魚錢?」
說完,不等鯉魚妖再開口,手一揮,那鯉魚妖已經站在門外,一雙眼裡全是難以置信。
「走吧。」沈寧擺擺手,「我看你帶著那鉤子,也挺好。」
瞧見這一幕,知意眼神逐漸冰冷:「那魚鉤就是李狗蛋的,小姐幫她取出來,她不思回報小姐,居然還要去給李狗蛋以身相許,這種忘恩負義之輩,殺了算了。」
沈寧搖頭:「不准。」
知意頓時泄氣。
此時一隻小老鼠從門口跑進來,還沒兩步,就被知意嗖一下粘在半空。
她眯眯眼打量著老鼠,瞧見老鼠脖子上一根紅繩,這才放開。
小耗子被嚇得不輕,踉蹌著跑到沈寧面前,嘰嘰喳喳說著沈老夫人和沈懷古打架導致中風,沈懷古正往靜思苑來。
𝙎𝙏𝙊𝟱𝟱.𝘾𝙊𝙈提醒您閱讀最新章節
沈寧將小老鼠捧在手裡,眨眼間那小老鼠便恢復如常。
她施施然起身,看向知意:「這老鼠留在這,傳話用。」說完又叮囑一句,「不許吃。」
知意抿嘴,念叨了一聲是。
醫館門外,沈寧一眼便瞧見站在巷子裡,手裡捏著一張黃表紙,左右張望的余娘。
她穿一身月白的衣裳,頭髮卻梳的極好,即便已經死去多年,依舊保持著端莊大氣的姿態。
余娘也看到了她。
一妖一詭,隔空對視著。
巷子裡的月光落不到地面上,余娘看了很久,才確認眼前人真的在看她。
她遲疑著,猶豫著,最終還是走上前,行了個極為標準的大禮。
「在下余娘,聽白掌柜說,在這醫館裡,便能見到一位神通廣大的沈大夫。」她頓了頓,試探問,「您就是沈大夫麼?」
沈寧瞧著她身上異化的滔天煞氣,再看著她那張人畜無害的面容。
果然是為害一方的惡煞,但偏偏壓製得很好,竟還保留著自己的意識。
她點頭,反問:「你留在這世上,必有牽掛,你在找什麼?」
余娘望著沈寧,許是沈寧的問題太直白,戳進她心裡最痛的地方。
她神色逐漸扭曲,臉上泛起不整張的青黑色,兩手抓得很緊,連聲音都變得刺耳起來。
「我,我想自己報仇,我要去找調換我孩子的沈氏老夫人,我要親手,親手報仇。」
沈寧眼瞅著她身上的煞氣要抑制不住,抬手在她眉心一點。
余娘長出了一口氣,捂著自己的心口,連忙又行禮:「多、多謝姑娘。」
沈寧卻從身後抽出摺扇,把玩著扇片,好奇問:「復仇的念頭往往會吞噬神志,別說凡人,就算是精怪也堅持不了這麼多年。余娘,你這麼努力地壓著這口氣,是為什麼?」
余娘輕聲道:「因為,冤有頭,債有主,余娘不願意牽扯無辜的人。」
倒是有趣。
旁人若是有她這遭遇,怕是恨不得毀天滅地。
她卻只是不想牽扯旁人。
沈寧瞭然,但還有些事沒弄明白,追問道:「沈家就在京城,你不會不認識路吧?」
余娘低笑一聲,無奈道:「沈家估計知道自己作孽太多,在院門院牆乃至周圍,都放了許多驅散邪祟的法器,我進不了那院子。」
她說完,施施然跪地,同沈寧叩首:「求沈大夫帶我入院,我報仇之後,絕不停留,必去地府,承受我應得的懲罰!」
沈寧沒說話。
她看著余娘身上滔天的煞氣,心裡惋惜。
確實如白蘊所說,是個棘手的。
九世的善人,怎麼就在這最後本該大圓滿的一世,被人逼到不惜消耗所有的功德,也要報這一仇。
她這九世有多善,如今,便有多惡。
沈寧是妖,但也知道這世間最基本的規則。
善有善報,惡有惡報,不是不報,時候未到。
但她覺得不公平。
上輩子的仇,不知哪輩子以什麼形式報回來,報仇的和尋仇的都沒個頭緒,有什麼意義?
以前飛升天界的登天梯沒斷時,她還質問過那群老頑固,問他們是不是因為懶,所以搞出什麼前世因後世果。
明明可以有仇當下就報,非要講什麼磨難,什麼劫數。
輪到自己的時候,就說有慈悲心腸也有雷霆手段,下手也不見手軟。
太虛偽。
此時此刻,從床上醒來的沈老夫人怕急了。
她手指著端坐在桌邊的余娘,兩片薄唇哆嗦得連話都說不出來。
沈寧自顧自品茶,仿佛身邊坐了個厲鬼煞神,也沒什麼不妥當。
余娘施施然起身。
她沒有直接走向床邊,反倒是先對沈寧福身行了個禮:「沈姑娘,我送您去院子裡喝茶,這地方……我怕一會兒污了您的眼睛。」
沈寧捏著茶蓋撥弄著茶上漂浮的茶葉。
沈老夫人這才找回自己的聲音,伸手道:「寧兒姐,救救祖母!」
「沈老夫人。」沈寧將茶放在桌邊,她聲音不咸不淡,開口道,「因果輪迴,報應不爽,你作惡時,可想過是要付出代價的?」
沈老夫人一愣,眼神立馬閃躲起來:「我,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。」
沈寧沒追問,只盯著她,片刻後起身:「不想說就算了,待我出去,剩下的隨意。」
眼見她真要走,沈老夫人急了:「寧兒姐!我是你祖母啊!你不能丟下我!」
沈寧腳步沒停。
待她邁出門檻,身後余娘的聲音便扭曲了起來。
「我的兒子呢!我二十三年前,拼死拼活生下來的大兒子呢!」
沈老夫人,顫顫巍巍道:「死,死了。」
「呵!死了……」
「那孩子體弱,我養在身邊,誰知三個月就染了風寒,死了!」
「換一個還不夠,換兩個,你好狠的心!我好恨!」
這怒吼,炸開一道氣浪,老夫人屋裡所有的擺件齊刷刷摔在地上。
窗戶被炸飛,屋門被炸倒。
唯獨沈寧站在屋檐下,安然無恙。
沈懷古見狀,頓覺不妙,連忙往屋裡沖:「沈寧!你怎麼回事!你那醫者仁心都是裝的麼?你祖母今日要是有個好歹,我拿你試問!」
沈寧側身讓開路,示意沈懷古自己進去看。
沈懷古將信將疑,一腳邁進去,就見莫名飄在空中的沈老夫人哭喊著求饒。
沈懷古僵在原地。
他身後的管家,下人,齊刷刷看愣了。
桂嬤嬤也癱軟在地,半張著嘴。
此刻沈老夫人嘴裡絮絮叨叨:「不是我,是他的主意,是他說只要把他的孩子和武安侯的孩子換了,有這婚約在,裴湘的金銀日後還都是沈家的!」
「這不怪我,誰讓你和裴湘定了娃娃親!」
「不是我!是他逼我去換孩子的!是他逼我!」
沈懷古回過神,眼瞅著自己母親越說越多,連忙把下人往外轟:「滾!都出去,我母親癔症了,這全是胡說八道!」
沈老夫人卻還在哭著喊著求饒:「余娘你放過我吧,我知道錯了!老大我給你養死了,這才換了第二個孩子,如今我們也在努力讓她回蕭家啊!認回去和嫁回去,那不都一樣嘛!」
沈懷古的臉色慘白。
他抄起地上的木凳子,揮舞著驅趕屋內其餘人。
「滾!都給我滾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