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6章 哪怕是天上的星辰,我也去爭一爭啊
一連十日,蕭家都想盡辦法遞帖子給沈寧。
先是梁夫人,之後幾日是蕭允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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字裡行間都是對沈婉的貶低,和即便如此,也願意履行婚約的意思。
沈寧只看了兩貼,之後就嫌煩,後來的帖看也不看,通通扔進灶火里。
這段時間沈婉沒臉出門,躲在院子裡不出去,整個人像是失了魂。
倒是林夫人的女兒沈青禾,隔三岔五提著點心,會去蕭家看望。
她不越線,只得體地慰問梁夫人,寬慰著說些舒心話。
至第十一日深夜,沈寧坐在醫館裡翻書,門口傳來四下敲門聲。
她抬頭看去,白蘊微笑著站在門口,沒進來。
盛夏的夜裡,他依舊一身白衣,內里穿一件大紅的里襯,邊緣繡著金色的紋樣。
雖是活人,卻沒活人的氣息,身上像是一潭死水,沒有那種凡人都應該有的「氣」。
沈寧擱筆,自桌後施施然起身,將門上的禁制揮開。
這層禁制,是限制厲詭,保護知意和曹嬤嬤的。
應該對白蘊沒什麼用,他確偏多此一舉,敲門玩。
沈寧指著一旁茶桌,對他語氣不咸不淡:「稀客,坐。」
白蘊面頰帶笑,但他沒動,側身悠悠看向身後巷子。
沈寧順著望去,黑暗裡,閉塞的巷子中,蕭允之就那麼站著。
空氣里夾雜著淡淡的血腥味,他半身落在月光中,半身隱在黑暗裡,讓人看不清表情。
白蘊先道:「聽說是被打了二十板,昨日才能下床,也是個痴兒。」
沈寧蹙眉,低聲問:「你把他帶來作甚,這也是他折壽買來的?」
白蘊搖頭,撇清界限:「死皮賴臉跟來的。」
他背手上前,湊在沈寧身邊笑言:「鬼神樓也有自己的規矩,與沈姑娘相關的買賣,白某人向來謹慎。」
「今日,白某隻是來收貨的。」他輕笑,隨即邁過門檻,悠悠走進醫館去。
巷子裡,只剩下沈寧與蕭允之對視著。
蕭允之呼吸著,薄唇翕動,好不容易有了機會,忙上前一步,急切道:「寧兒,我是被算計的。」
「不重要。」沈寧清淡道。
蕭允之抿唇,身側的拳頭緩緩收緊。
「重要。」他沉默一息道,「我既決定娶你,便是真心誠意想要與你相伴一生,我不希望因為沈婉,使得未來你我離心。」
直到現在,他都不肯接受沈寧沒有選擇他的事實。
沈寧覺得蕭允之真是太可憐了。
自從她察覺到自己有了憐憫的情緒之後,獨獨看蕭允之的時候,這感覺無比的大。
好可憐。
得是多執著,才能將自己的雙眼死死蒙住。
不願意相信一個真相?
「蕭允之。」沈寧的語氣波瀾不驚,「如果我說,我不嫁你,你可能覺得我是欲擒故縱。」
蕭允之沒回答。
沈寧笑了,她眉眼彎彎,仿佛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。
「興許婚事對你來說很重要,但與我而言,最多只是錦上添花。我有萬貫家財,有親朋,有好友,我有能力為我自己做主。所以,蕭世子心裡有誰,又遭了什麼難,得了什麼樣的造化,最後要承擔什麼結果。這些對我而言,都不重要。」
醫館御賜的金字匾額下,沈寧難得心平氣和同蕭允之說這些。
「我不知蕭世子為何執著,我與世子總共見了不足五次,世子對我了解有多少?可知我喜歡什麼口味?可知我在意什麼人與事?可知我興趣何處?又擅長什麼?」
兩人之間,三步距離,四個問題,蕭允之一個也回答不上來。
「看,你口口聲聲道你中意我,卻連我為什麼回京,圖的是什麼,到底如何想的都不知道。」
蕭允之低低開口:「我們來日方長,完婚之後可以慢慢了解。」
「可我們不會完婚。」沈寧打斷他,「我沒有要心甘情願,做你蕭家婦的理由。」
夜風吹過巷子,明明是盛夏的夜,蕭允之卻覺得自己身處寒冬。
他著實也找不出什麼理由,半晌只低沉道:「不可以,你我……你我二十年前便有婚約。」
沈寧望著他,輕笑著問:「那個婚約的對象,真的是你麼?」
沉默在巷子裡蔓延開。
蕭允之後背僵硬,有許多話卡在喉嚨里。
他不是傻子,這幾天京城傳言鬧得沸沸揚揚,武安侯又將自己關在余夫人那坍塌了半邊的破敗舊屋裡,不出來。
再加上幼年時他所遭受的那些毒打和鞭笞,事情真假已是不言而喻。
他知道自己不是真的武安侯世子。
「沈寧,可你也不是真的沈家人。」他紅著一雙眼,一字一頓道,「我們同命相連,理當在一起的!」
沈寧站在門口,望著他不死心的樣子,搖搖頭。
蕭允之依舊不肯放過,爭取道:「我能給你侯夫人的位置,可以承諾永不納妾,與你一生一世一雙人。我可以把整個侯府交給你,我可以……我可以答應你,每次出征,都活著回來!」
他聲音哽咽:「金銀,地位,你要什麼,我都給你,你還有什麼不滿足?比起謝家那個桃花債惹了一身的小公爺,還有晉王那個活不了幾年的病秧子,你一個六品官的養女,能嫁入侯府,能成為未來的侯夫人,你告訴我,你還有什麼不滿意!?」
他指著自己的心口,脖頸青筋暴起,手指一下又一下地戳著自己。
他哽咽,壓抑,低沉道:「你告訴我啊,哪怕是天上的星辰,我也去爭一爭啊!」
巷子裡極靜,只剩下蕭允之的喘息聲。
醫館內,知意在白蘊面前乖巧地縮在角落。
白蘊坐在坐在茶桌邊,熟稔的不像是客人。
他自己沖杯,自己泡茶。
一套功夫茶具,用得極為順手。
他什麼也沒說,但臉上對蕭允之的嘲弄溢於言表。
沈寧何許人?
沒名字之前,她是無畏山鎮山的大妖怪,是《神異經》上與天地同生,不侵擾百姓,不干涉萬物的無路之人。
論地位,雖是妖,但眾神見了都得行個禮。
論財富,只要她想,天下金銀皆為她所有。
蕭允之能給的,不論金銀,還是地位,恰如糞土。
果然,沈寧長嘆一聲,失望道:「蕭允之,你真可憐。是不是在你眼裡,天下女子所求,就只有財色權利這幾樣東西?」
蕭允之望著她,喃喃反問:「不然呢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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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無路之人】出自:《神異經》·西北荒經
【又西北海外有人焉,長二千里,兩腳中間相去千里,腹圍一千六百里,但日飲天酒五斗,不食五穀魚肉,惟飲天酒。好游山海間,不犯百姓,不干萬物,與天地同生,名無路之人,一名仁,一名信,一名神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