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7章 我若不願放手,你這輩子,都別想逃
蕭允之不明白。
武安侯的門第,那可是京中多少女子夢寐以求的東西。
自他長大後有了些軍功開始,各家相看的帖子擺滿了侯府的桌案。
即便京城都知蕭沈兩家有婚約,可也都想讓自家的嫡女相看相看,碰碰運氣。
他從沒在這件事上栽過跟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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卻在沈寧這裡接二連三的碰壁,仿佛吃完了這輩子能吃的所有閉門羹。
他不懂。
兩人之間明明這麼近,怎麼偏偏又能這麼遠?
沈寧像是站在大雪的山巔,於紛飛的雪花里,居高臨下睨著他。
而他卻如同在千里之外,在平原,在海邊。
他不甘心,咽下帶血的唾沫,喉結上下一滾,無賴道:「就算你看不上武安侯府的門第,視金錢如糞土,那又如何?」他上前一步,「我若不肯放手……」
他低低吼出聲:「沈寧,我若不願放手!你這輩子,都別想逃。」
說完,他退後幾步,在沈寧的注視下轉過身,大步往巷口走去。
夜風很暖,吹動沈寧的裙擺。
知意手裡抓著大剪刀,挪到沈寧身旁,指著蕭允之道:「小姐,他像個狗皮膏藥一樣,不如殺了吧。」
沈寧卻什麼也沒說,轉身回了醫館。
她瞧著茶喝了一半,臉上帶笑的白蘊,說不清心裡什麼感受。
白蘊倒是善解人意,將茶放在她面前,安撫道:「凡人卑劣,你不常入世,沒見過也正常。」
沈寧望著他,施施然坐下:「你很了解我。」
白蘊臉上笑意不減,點頭道:「陰司規矩,妖譜上靠前的幾十位都登記在冊,以防有不懂事的小輩亂來,惹了不悅。」
沈寧垂眸,瞧著他蒼白的手,端起茶潤了口嗓子。
白蘊這才開口繼續:「凡人就是這樣,唯利是圖,親疏不分,自以為自己天下最是聰明,說著最貼心的話,坑著枕邊人,還為執念沾沾自喜……」
「說夠了麼?」沈寧冷冷問。
她盯著白蘊,不怒自威。
白蘊笑了:「好好,不說。」他伸手,掌心向上,「余娘的魂魄,收來了?」
沈寧略有幾分不悅,半晌才從身後拿出摺扇,將扇子往前推了推:「她在沈家,找到了死去二十多年的親兒子。」
白蘊先是點頭,隨即一愣,繼而臉色大變,蹭一下站起來。
他忙問:「可有放出來過?」
沈寧白了他一眼:「子母雙煞已成,若是放出來,白先生這幾日怕是沒有這麼閒。」
白蘊倒吸一口涼氣,這才坐下,鬆口氣。
他自懷中拿出一張銀色的符咒,正要搭上沈寧的摺扇。
忽然,沈寧手掌伸出,壓在扇子上,隔絕了扇子與符咒。
白蘊抬眸,不解望過去。
沈寧悠然坐在桌邊,手指敲了兩下摺扇:「白先生,我有些問題,本應向余娘討要個答案,如今余娘不能給,那我便問問你。」
她上身緩緩湊近,望著白蘊的眸子,低聲道:「沈寧的生母裴氏,人在哪,屍骨在哪?」
白蘊迎著她的注視,瞧著她眸子裡一閃而過的金光。
大妖的壓迫顯露無疑。
沈寧身後,知意已經趴在地上動彈不得,整個醫館內里仿佛被扭曲,所有的東西都呈現出詭異的姿態。
筆墨紙硯懸浮半空,桌案扭成麻花,青石板的地面凹陷出一個漆黑的洞,大門忽遠忽近,看不真切。
白蘊卻依舊坐在桌後,沒動。
他咧嘴笑了,端起已經扭曲的茶盞,自顧自喝了一口才道:「這消息我可以賣給你。」他頓了頓,「要你的酒杯來換。」
沈寧微微眯眼。
酒杯只那一隻,做了聘禮,個把月前就給了元澈。
如今去哪再弄一個回來?
她緩緩端正了身子。
四周眨眼恢復如常,知意大口喘著氣,半空中懸浮的筆墨紙硯安穩擺在桌上。
月光自雕花的窗口落入,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。
但也不是一無所獲,起碼確定了一件事:這個白蘊,真的知道她是誰。
她將手從摺扇上抬起,收回。
「算了,不勞白先生了。」
白蘊挑眉,這才將手中銀色的符咒落在扇子上。
一黑一白兩條鏈子深入那摺扇中,眨眼功夫,抓走了扇子裡的余娘與孩子。
白蘊什麼也沒再說,拿起符咒疊好,將約定的兩顆煞氣丹放在桌上後,施施然起身。
他拱手行禮,深鞠一躬,轉身就走。
「慢。」沈寧道。
白蘊回頭,對上一把油紙傘。
是他借給沈寧的那把。
這些天放在沈寧的醫館中,瞧著是保養得很好。
白蘊含笑接過,退了兩步,轉身之後再沒回頭。
蕭沈兩家的醜事終究是紙包不住火,在京城鬧得越來越大,越來越難看。
就連謝家為沈寧辦的認親宴上,還有人當著她的面非議。
只因為她也姓沈。
有人說沈寧與沈婉都姓沈,沈寧如今會做謝國公家的義女,只是為了以後好爬謝安辰的床。
也有人說她出淤泥不染,有今日地位皆是自己拼來的,是謝家撿了寶貝。
京城裡幾家想要同謝安辰議親的大小姐們,盯著她的眼睛都要冒出火。
直到晉王元澈從馬車上下來,走進棲繁樓里後,這些聲音才在他要吃人的眼神里收斂起來。
謝安辰瞧著他殺人一樣的臉色,嘖了一聲,抱怨道:「你這人,一消失就是三五天,好不容易出現了,還臭著一張臉。」
沈寧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,正望見元澈同身旁聚上前的幾位大人寒暄。
他臉色說不上不好,卻有肉眼可見的疲憊。
還有身上原本平穩的死煞氣息,今日也格外不安分。
沈寧問:「皇城司里可是出了什麼糟心事?」
謝安辰放下茶,搖頭:「不知道啊,鹽鐵案結了,按說應該要比平日要閒一些,但聽說這幾天他都腳不沾地,不知道在搞些什麼名堂。」
交談間,尉遲展從眾人之間擠出來一條路。
他瞧見沈寧便是拱手一禮,指著後面的客房:「沈姑娘,王爺身體不適,您能不能給看看去?」
這話一出,謝安辰先著急了。
他連忙站起,抬手就要招呼旁人去請御醫。
但尉遲展給攔住了:「小公爺,不妥,王爺這幾日公事在身,若讓人知道他正虛弱,恐出茬子。」
謝安辰是知道元澈在京城樹敵很多,各家都盼他早點死,被這麼一說,便也不敢輕舉妄動。
沈寧從桌邊站起,淡然道:「我去看看。」
「也好。」謝安辰想了想,「去吧,父親母親和賓客那邊,我去解釋。」
沈寧點頭,屈膝行禮,之後才轉身,跟著尉遲展離開。
謝安辰瞧著她的背影,長出一口氣,自顧自笑了起來。
幸好是晉王。
若是旁人,若只有蕭允之。
他恐怕也真會起了那爭一爭的心思。
但對方是晉王,是他手段齷齪,毫無下限的佞臣表哥。
他自知鬥不過,那心思還沒破土就死透了。
如今倒是真心祝福這兩人,並特別希望沈寧能管住元澈,下次那種從髒銀里吃回扣的爛事,別老想著拉他一起下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