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3章 聖旨賜婚
蕭允之跪在原地,嘴唇翕動兩下,最後什麼也沒說出來。
蕭定州瞧著他那副不管不顧的樣子,憤恨甩袖,怒其不爭。
御書房裡,元澈已經坐在長榻上,與太子隔著榻上的小方桌,並排而坐。
太子疲倦,手裡端著茶,低頭啜飲。
皇帝也累,兩隻手指捏著鼻樑根,閉著眼一上一下地揉著。
蕭定州依禮制行禮後,三個人誰也不開口。
他一時不知聖意,便跪地不起。
直到皇帝閉著眼睛問:「蕭愛卿的家事,還打算鬧到什麼時候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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蕭定州沉默。
他這段時間把自己關在屋裡,不想面對,壓根沒想過解決。
見他不語,皇帝的聲音冷了,他把桌前兩摞奏疏猛推到地上。
嘩啦啦一聲,幾十本明黃的冊子,在蕭定州面前堆成個山包。
「這些都是御史台彈劾你的摺子,蕭愛卿要是也想不清楚,不如也和沈懷古那廝一起好好閉門思過。」
蕭定州瞧著那一地奏摺,立馬明白今日是奔著他的兵權來的,即刻跪地叩首:「聖上,臣冤枉啊!是那沈婉不守婦道在先,我兒遭了算計,總不能既受害還要平白咽下這口惡氣吧?」
「冤枉?」皇帝冷笑,「沈家二姑娘與武安侯世子青梅竹馬兩小無猜,若非你們故意把人拖到十八歲,對方會出此下策?」
蕭定州蹙眉,辯解道:「非臣有意為之,實是因為與我兒有婚約之人,乃是沈家的大姑娘沈寧啊。」
「現在,沒有了。」皇帝涼涼道。
蕭定州一愣,抬頭看去。
就見一道聖旨從面前兜頭扔下來,他膝行兩步上前撿起,展開掃了一眼,便倒吸一口涼氣。
「世子的婚事,就這麼定了。沈懷古的二女兒沈婉德行不端,不配正妻之位,入你武安侯府為蕭允之的妾室。至於世子的正妻,既然他這麼喜歡沈家的姑娘,這幾日與沈家二房的女兒沈青禾又是騎馬又是打獵,便娶回去做世子妃。」
皇帝望著蕭定州的表情不算好看。
他鼻腔里出口氣,口氣和緩了幾分:「蕭愛卿啊,不是朕不幫世子,按理說沈寧也不是沈懷古的親生女兒,她在沈家,沒受過什麼優待,與沈懷古也沒情分。你們文武聯姻,朕就當沒看見,這麼多年也沒幹涉過。」
「但偏偏,你們鬧得這麼難看。」他嘆口氣,「快些操辦,一個月之內把正妻娶了,再把沈婉迎回去吧。」
蕭定州望著那一卷聖旨,知道這是元宇在交兵權和平民聲之間,給了他個台階下。
他感激涕零,捧著聖旨,叩首在地:「武安侯府,領旨謝恩。」
蕭定州起身,正欲離開御書房,就見元宇又拿出來一卷聖旨。
他愣了下,正欲接旨,卻聽元宇悠悠道:「晉王,朕說話算話,你可以下聘了。」
蕭定州一愣。
好奇看向元澈:「這……王爺是要娶哪家的貴女啊?」
元澈自長榻上起身,同蕭定州頷首致意,笑道:「她性子野,不喜被人稱貴女。」
他上前行禮,兩手接了那張聖旨,之後才轉身對蕭定州寒暄:「往後,本王與蕭世子,便是連襟了。」
蕭定州還有什麼不明白的。
他看著他手裡的聖旨,再看看自己手裡這一卷,攥著聖旨的手緊了不少。
直至一同出了御書房,蕭定州冷冷道:「王爺真是好算計。」
元澈「哈哈」笑道:「不如世子,昏招頻出,撿漏罷了。」
他踱步走到依舊跪地的蕭允之面前,手裡舉著那捲聖旨,俯身笑道:「本王就恭喜蕭世子,抱得兩位美人歸了。」
說完,他輕咳嗽兩聲,拿過一旁陳公公手裡的燈,慢悠悠往台階下而去。
蕭允之回過神,抬頭看向蕭定州手中的聖旨,整個人筆直的後背,一下就癱軟了下去。
蕭定州於這短短半柱香的時間,已經想明白了其中關鍵。
他看著自己精心培養的世子,再看看那個連臉都不要了的晉王。
許久,長出一口氣,拉著蕭允之的胳膊道:「你對上晉王,雖敗猶榮。」
蕭允之卻聽不進去,整個人如遭雷擊,眼睛酸得睜不開。
蕭定州出人意料地沒訓斥他,只輕聲道:「連鬼神樓的白掌柜,對晉王也沒什麼辦法,輸了便輸了。」
蕭允之唇角繃成一條直線,哽咽道:「輸了便輸了?父親,那是兒子的一輩子。」
「那你還想怎樣?」蕭定州把聖旨塞進他懷裡,「要麼娶妻納妾,要麼,把整個侯府的兵權交出去。你以為他只是在和你搶人?你糊塗啊!」
蕭定州長嘆一口氣:「若非聖上與太子念著蕭家的功勳,今日你、我、乃至整個武安侯府,怕不能全身而退,你明白麼?」
蕭允之抱著懷裡的聖旨,許久,緩慢的,認命的,點了個頭。
他忽然間,像是意識到自己已經永遠不可能與沈寧有交集了。
景園三十年夏末,蕭沈兩家的婚事低調而匆忙地辦起來了。
沈懷古籌謀二十年,一盤好棋下了個稀爛。
偷來的姑娘成了妾室,以為志在必得的婚約,為二房做了嫁衣。
出嫁那日,所有的排場體面,乃至喜氣,都不屬於他。
他守著偌大的沈府,獨自一個人坐在堂屋裡,聽著外頭吹吹打打。
此時,張管家匆匆忙忙從後院跑過來,踉蹌著跪在地上,涕淚橫流道:「老爺!老夫人她,老夫人她歿了!」
沈懷古坐在原地沒動。
管家膝行上前兩步:「老爺啊!老夫人歿了啊!」
沈懷古仿若後知後覺,顫顫巍巍站起來。
他帶倒了桌椅,踉蹌著轉身,腳步越來越快,衝進了沈老夫人的主院子。
那一瞬,不僅是沈懷古,還有沈家一眾家僕,全都驚呆了。
本該穿一身大紅嫁衣坐在花轎里的沈青禾,以及粉色嫁衣在身,等著夜裡從側門抬進侯府的沈婉,被人捆著坐在地上,雙雙昏迷。
沈懷古找回自己的聲音,身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。
「她們怎麼在這?!」他驚呼,「那轎子裡抬走的是誰?」
滿院子下人,面面相覷。
一邊是咽氣的母親,一邊是剛剛出府的新娘和花轎,沈懷古的腦袋嗡一聲炸開。
他踉蹌兩步,嘶吼著道:「快!來人!快去追回來!這可是抗旨,這可是要欺君的大罪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