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0章 若是按凡人標準，屬實有點欠揍
沈寧心口莫名跳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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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漸濃，元澈喉間溢出一聲極低緩的輕笑。
他不僅沒退開，反倒得寸進尺地朝她傾了傾身。
本就極近的距離愈發緊逼，他身上那點清冽的松香混合著餘味微苦的藥氣，隨著徐徐夜風，將她整個人不動聲色地攏入其中。
「怎麼不說話了？」他長睫微垂，鳳眸迎著細碎的月光看下來，眼尾淺淺上挑，「沈大夫有通鬼神的手段，還怕出嫁？」
沈寧怔了下。
她有些心虛抬眸，看著他身上翻滾的煞氣。
其實也不算是怕，只是她的出嫁，和元澈想像的有點不太一樣。
人為財死鳥為食亡，她是為了幾十年的口糧以身入局，這在妖屆也不是什麼難以啟齒的事。
但若是按凡人標準，屬實有點欠揍。
元澈抬起手，眾目睽睽之下，帶著幾分光明正大的無賴勁兒，指尖輕勾起她額前一縷碎發別至她耳後。
微涼的指腹似有若無地拂過她的耳垂，激起一小片陌生的戰慄。
「要不……我先替繡娘們量一量？」
他微低著頭，眉眼離沈寧極近，嗓音壓得又低又啞：「身量、腰圍……我眼光准，記性更是一等一的好。量過一次，便忘不掉。」
溫熱的呼吸伴著說話時的胸膛共振，精準地落在沈寧的耳廓上。
沈寧垂眸，看著他微微聳動的喉結，只覺得先前莫名加速的心跳，在這條長街上漸漸失了分寸。
這男人刻意招搖、欲迎還拒的姿態，比她見過的任何妖魅都要通曉如何蠱惑人心。
偏偏他還定著步子不肯走，微垂的眼睫底下一片滾燙的專注，像是在耐著性子，消磨著她的理智。
與其任由他這般慢條斯理地撩撥試探，不如先下手為強。
沈寧眼底波瀾輕晃，抬手抓住了他錦袍的衣領，力道極脆地往下一扯。
趁著男人因這股力道略微錯愕低頭的瞬間，她踮起腳，微微仰面，直接吻上了他那片唇。
微涼，卻帶著不容忽視的溫熱氣息。
元澈身形驟然一僵，眼底划過一絲驚愕，但那一瞬，極快地便被極深的灼熱與翻湧的暗潮淹沒。
不過瞬息之間，他便徹底收起了那些偽裝的試探。
元澈反手將她往自己懷裡帶了帶，扣在腰間的長臂驟然收緊，另一隻手順勢抬起，墊在了她的腦後。
他偏了偏頭，在這個漫長的吻深陷下去之前，順著她輕啟的唇角，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語調低低發狠：「寧兒，這可是你先招惹的。」
沈寧在那股氣息中恍惚了。
她後知後覺地意識到，自己居然主動親了一個男人。
她五弊三缺，情竅不通，本不該有凡人的一切情感。
不論愛別離，怨憎會，貪嗔痴……在她眼裡全是魍魎。
可京城半年，先是有了憐憫之情，如今竟也生出對人的欲望來。
這是她從未體驗過的事。
慌亂瞬間湧上心頭，臉頰紅了個透徹。
她這輩子揍過無數妖怪，鎮過山頭，掀過南天門，斗過無數玄門敗類，唯獨沒有應對這種場面的經驗。
心跳得快要蹦出嗓子眼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久到元澈終於鬆開她的時候，兩人都在喘氣。
沈寧抬手捂著自己半張面頰，避開了元澈的視線：「時、時辰不早了。」
她慌慌張張，只覺腦袋暈暈。
元澈看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，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，低聲笑了起來。
返程的馬車裡極為安靜。
沈寧有意無意的躲著元澈的視線，一直看著窗外。
直到馬車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聲。
緊接著，拉車的馬發出一聲長嘶，車廂猛地向右邊傾斜。
沈寧一手扣住窗框，一手穩住了元澈。
此事，外面街角衝出一個人影，跌跌撞撞地往馬車這邊跑。
後面還跟著幾個追來的護衛。
那人影跑到馬車前，拼盡全力往上一躍，直接撞開了半掩的車門。
一股濃烈的甜膩香氣撲面而來。
沈寧下意識屏住呼吸，伸手接住撲進來的人。
是蕭蘭心。
她髮髻散亂，外衣被撕破了一大塊，滿頭大汗，整個人像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。
她死死抓住沈寧的手腕：「救我……」
蕭蘭心喉嚨里擠出兩個字，頭一歪，直接倒在沈寧懷裡沒了動靜。
沈寧探了探她的脈搏，又湊近聞了聞她身上的味道。
「西域的軟筋散，還摻了催情迷藥。」
元澈反應極快，腳尖一挑，掀起座位下方的木板。
「放進去。」
兩人動作利落，合力把昏迷的蕭蘭心塞進馬車底部的暗格里。
蓋上木板，鋪好軟墊。
沈寧剛坐回原位，理了理袖口。
馬車外就傳來了密集的馬蹄聲，把整輛馬車團團圍住。
「晉王殿下，臣有急事，得罪了！」蕭允之的聲音在車外響起，透著壓抑不住的急躁。
元澈沒有馬上出聲。
外面的蕭允之等不到回應，拔高了音量。
「殿下，事關重大，還請殿下行個方便，讓臣搜查一番！」
元澈這才掀開半邊帘子，居高臨下看著馬背上的蕭允之。
「蕭大人好大的威風。」元澈語氣平常，聽不出喜怒，「本王的馬車，也是你想搜就能搜的？」
蕭允之拱手，姿態放得很低，但堵在馬車前的馬卻沒有挪動分毫。
「殿下息怒，臣也是奉公辦事。」
「奉公辦事？」元澈嗤笑一聲。
奉什麼公，居然要辦自己的妹妹。
蕭允之抬起頭，視線越過元澈，直接落進車廂里。
沈寧安靜坐著，連個眼神都沒給他。
蕭允之動作僵住，他抓著韁繩的手猛地收緊，手背上青筋暴起，心底湧起一股難以名狀的煩躁。
「讓開。」元澈不等他開口，便冷冷打斷了他的思緒。
蕭允之咬緊牙關，最終還是撥轉馬頭，讓出了一條道。
「臣，驚擾殿下，改日登門賠罪。」
馬車重新跑起來，漸漸甩開了蕭允之的人。
「去東宮。」元澈吩咐外面的車夫。
沈寧連忙把暗格打開，將裡面的蕭蘭心扶出來。
「這事我們不好插手。」元澈蹙眉道，「那是她親哥，蕭家的家務事。本王要是出面，明天御史台的摺子就能把我和太子淹了。」
沈寧明白他的意思，一時也不知道如何回答。
「總而言之，先救人。」
半個時辰後，馬車從東宮側門駛入。
太子元澤正穿著一身便服，手拿著幾本摺子，臉色算不上好看。
看到元澈進來，元澤還以為自己看錯了，下意識道：「太陽打西邊出來了？你這尊大佛居然主動來東宮？該不會又來要銀子的吧？這次真沒了！」
元澈沒接話，側開身子。
沈寧扶著昏迷的蕭蘭心從後面走進來。
元澤臉上的調侃瞬間消失，大步衝過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