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3章 左右都是我做過的事,沒什麼不敢認的


  第二天清晨,天剛蒙蒙亮。

  沈家大門被人砰砰砰地砸響。

  沈寧早就醒了,她穿戴整齊,走到前院。

  幾個下人正慌慌張張地跑去開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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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大門一開,一個渾身是傷、衣衫襤褸的人連滾帶爬地撲了進來。

  「爹!救命啊爹!」

  那人嗓音嘶啞,滿臉是血,衣服被撕成了一條一條的,露出白花花的皮肉,上面布滿了青紫交加的痕跡。

  下人們嚇得紛紛後退。

  沈寧站在廊下,這竟是昨晚被抬進王員外家的沈輝。

  沈懷古這時候也剛剛醒轉,揉著劇痛的腦袋從正廳里走出來。

  看到地上那團血肉模糊的東西,沈懷古愣住了。

  「這是個什麼玩意兒?」沈懷古怒喝。

  沈輝抬起頭,鼻涕眼淚糊了一臉,哭嚎著抱住沈懷古的腿:「爹!是我啊!我是輝兒啊!那個王員外不是人啊!他、他、他有龍陽之好啊!」

  沈懷古兩眼一翻,直挺挺地往後倒去。

  沈家眾人頓時亂成一團。

  下午沈懷古醒來,後腦勺一跳一跳地疼。

  柳英端著水盆站在床邊,正絞著帕子。

  「那個逆女!沈家的禍害!」沈懷古猛地一拍床板,震得手心發麻,「她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爹?不孝不悌的東西,早晚把沈家折騰散了!」

  柳英把帕子遞過去,沒接話茬。

  沈懷古見她木頭一樣,氣不打一處來:「你啞巴了?那小畜生把輝兒害成那樣,你身為沈家人,連個屁都不放?」

  柳英後退半步,低著頭:「老爺息怒,妾去看看藥熬好了沒。」

  她轉身就走,步子邁得飛快,連頭都沒回。

  沈懷古氣得直喘粗氣。

  真是冥頑不靈。

  他本想著忽悠柳英幫他出口氣,教訓沈寧一把。

  結果這人是個死腦筋,這點話音居然都聽不出來。

  他一想到沈輝的慘狀,胸口那一團氣更堵了!

  造孽啊!

  要是當年綁了裴湘之後把她肚子裡這個孽種給落了就好了,哪裡還會惹這麼多事!

  想到這,他就來氣。

  當年綁了裴湘,裴湘以死相逼,如果不讓她把孩子生下來,她的嫁妝就不入沈府。

  沈懷古本就是為了那些嫁妝,幾乎是捏著鼻子認下沈寧。

  沒想到給二十年後的自己埋了這麼大的釘子。

  不行,他得去找白蘊。

  自己處理不了沈寧,鬼神樓一定行!

  沈懷古剛剛能下床,就坐上馬車,往白家宅子趕過去。

  沈寧一路跟在他身後,眼看著他進了白府,大約半個時辰後,再從裡面離開。

  沈寧挑眉。

  正好,蕭允之成婚當日的帳,她還沒跟白蘊算,今天可以一起解決。

  她施施然上前,抬頭看著門上匾額寫著「白府」二字,兩尊石獅子威風凜凜地守在兩側。

  沈寧連門環都沒敲,兀自向前。

  大門在她面前薄的像是一張紙,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悶響,門閂應聲斷裂。

  門房正靠在椅子上打盹,被這動靜嚇得直接跌坐在地。

  他看看沈寧,再看看地上斷裂的門栓,連滾帶爬地往院子裡跑,邊跑邊扯著嗓子喊:「來人啊!有人闖府了!快來人啊!」

  沈寧理都沒理他,大步流星地跨進門檻,直奔內院。

  白家內里到是安靜,整個宅子裡總共沒幾個人。

  沈寧不費吹灰之力,穿過遊廊,直奔堂屋。

  白蘊正坐在堂屋的太師椅上,手裡端著一盞熱茶。

  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,只慢條斯理地吹了吹茶麵上的浮葉。

  沈寧走到屋檐下,停住腳步,擋住了照進屋內的光。

  「白蘊。」

  白蘊放下茶盞,抬起頭,臉上帶著慣常的溫和笑意,似乎早就料到她會來。

  「沈姑娘大駕光臨,有失遠迎。門房不懂事,驚擾了姑娘,還請見諒。」

  「少跟我來這套。」沈寧跨進門檻,走到他面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,「沈懷古來找你幹什麼?」

  白蘊想了想,道:「他想不惜代價地除掉你。」

  沈寧沒說話,眼神更冷。

  白蘊低頭笑出聲,擺手道:「因為是不可能實現的事,所以沒給他任何希望。」

  沈寧瞭然,這才上前一步:「捆仙繩是你給蕭允之的吧?」

  白蘊毫不避諱地點了頭:「是。」

  「花轎也是你動的手腳,把我擄進去的吧?」

  「是。」

  「你算計我?」

  白蘊身子往後靠在椅背上:「沈姑娘,我若說這些都是不得已而為,你肯定不信,那我便認了。」

  沈寧氣極反笑。

  白蘊站起身,理了理袖口:「左右都是我做過的事,沒什麼不敢認的。」

  他話音剛落,沈寧身上爆開一陣罡風。

  嗡一聲,那力道震開堂屋的紅柱,掀翻地上的青石板,將屋頂捅出來個窟窿。

  堂屋裡的八仙桌和太師椅瞬間四分五裂,茶盞碎了一地,茶水四溢。

  「你來真的?」白蘊皺起眉頭,連連後退,試圖拉開距離。

  沈寧冷笑一聲,金光瞬間自她體內噴薄而出,白家堂屋的柱子發出不堪重負的斷裂聲。

  白蘊後退兩步,雙手迅速結印,一道金色的符咒憑空出現,擋在身前。

  可只一瞬,他猶豫了。

  沈寧那力道駭人的威壓襲來時,白蘊猛然收了手。

  而後他悶哼一聲,整個人倒飛出去,重重地撞在承重柱上。

  咔嚓。

  粗壯的木柱攔腰折斷。

  屋頂的瓦片簌簌往下掉,橫樑傾斜,發出刺耳的摩擦聲。

  轟隆一聲巨響,整座堂屋轟然倒塌,塵土沖天而起,遮天蔽日。

  白府的下人們站在院子外,嚇得瑟瑟發抖,連大氣都不敢出。

  廢墟之中,灰塵漸漸散去。

  白蘊躺在一堆斷木和碎瓦之間,白色的錦袍沾滿了泥土,唇邊溢出鮮紅的血跡,顯得狼狽不堪。

  沈寧踩著廢墟走過去,彎下腰,一把揪住他的領口,將他半提了起來。

  「你既知道我是誰,從哪裡來,便應該清楚算計我的代價。」

  沈寧另一隻手高高揚起,拳頭上裹挾著勁風,準備再給他狠狠來一下。

  白蘊沒有掙扎。

  他看著沈寧生氣的面龐,突然笑了起來。

  笑聲越來越大,胸腔跟著劇烈起伏,扯動了傷口,讓他忍不住咳嗽了兩聲。

  沈寧愣住,手頓在半空。

  白蘊卻緩緩抬起自己的手,輕輕握住沈寧揪他領口的手腕。

  他的掌心溫熱,力道不大,卻讓沈寧的動作硬生生停住了。

  白蘊看著她,臉上的笑意不減,語氣變得異常輕柔,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熟稔。

  「你還是一如既往,吃不得一點委屈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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