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7章 為了自己活,只能讓別人死
沈家這兩日兵荒馬亂的,始終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藥味。
此時她跪在地上,懷裡死死抱著五歲的沈秀秀。
小丫頭臉色蠟黃,原本烏黑的頭髮枯草一樣貼在頭皮上,整個人瘦得脫了相。
她閉著眼睛,連哭聲都細弱得像剛出生的貓崽子,胸口半天才微弱地起伏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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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老爺,您再請個大夫來看看吧!」徐姨娘把頭磕在青磚上,砰砰作響,「秀秀燒了三天了,這氣都快喘不上來了。」
「閉嘴!」沈懷古一巴掌拍在桌面上,震得茶盞直跳,茶水濺了一桌子。
他站起身,大步走到徐姨娘面前,指著她的鼻子破口大罵:「家裡的事還不夠亂嗎?大夫請了,藥也吃了,生死有命!就算命薄扛不住,怪得了誰?趕緊把她抱回後院去,別在這兒號喪,觸我的霉頭!」
徐姨娘被吼得縮了縮脖子,眼淚撲簌簌往下掉。
她不敢再出聲,只能抱緊懷裡的女兒,跌跌撞撞地退了出去。
沈懷古看著她們母女的背影,扯了扯臉皮,冷哼一聲。
既然沈秀秀已經病了,說明鬼神樓已經把事情辦妥。
「老爺,人到了。」門房小跑著進來通報,打斷了沈懷古的思緒。
沈懷古精神一振,趕緊整理了一下衣擺,快步迎向大門。
門外停著一輛沒有任何標記的馬車。
車簾挑開,一隻穿著白底黑面布鞋的腳踩在腳踏上。
下來的是個瞧著三十出頭的男人,穿著一身灰撲撲的道袍,頭挽道髻,留著一撮山羊鬍。
這人長著一副仙風道骨的模樣,手裡端著個古怪的獸頭,下面繫著幾根紅紅綠綠的破布條。
沈懷古眼睛一亮。
鬼神樓從哪弄了個戲子來,瞧這樣子,還真是那麼回事。
「可是鶴雲道長?」沈懷古拱手迎上去。
鶴雲沒搭理他。
沈懷古微愣,心裡有些不悅。
一個配合他誣陷沈寧的戲子,居然鼻孔看人,狂妄至極。
但他不知道,鬼神樓這次給他弄來的是個真道士。
鶴雲皮囊底下,雖然是條活了八百年的長蟲。
可很久之前,他有所頓悟,拜入道門潛心修行,如今也算小有所成。
鶴雲徑直走到沈家的大門前,眉頭微蹙:「沈家這大門和院牆,有些說法啊。」
沈懷古一愣。
「雷擊木打底,黑狗血和硃砂和泥。」鶴雲湊近聞了聞,又看看門檻邊的一塊青石板,「底下還壓著護國寺開過光的鎮宅銅錢。」
他轉過頭,上下打量沈懷古:「這牆裡牆外嵌的東西,加起來能買下半個京城了。」
沈懷古回歸神,大喜!
這演的真好!居然還能說出幾分所以然來!
「道長真乃神人!」沈懷古一改方才,臉上堆滿殷勤的笑,主動往前湊了兩步,彎著腰做了個請的手勢,「快快裡面請,上好的西湖龍井已經備下了。」
鶴雲沒吭聲,只是甩了一下手裡的拂塵,邁步跨過那道高高的門檻。
走在沈家的青磚甬道上,鶴雲面上不顯山露水,心裡早就翻江倒海了。
這沈家大宅的布置,簡直離譜到家。
他剛才在門口可沒說全。
不僅是門檻和院牆,這院子裡的一草一木,甚至腳下鋪路的青磚走向,全都是按照最頂級的風水陣排布的。
單說那大門,尋常的孤魂野鬼,就算是修了百八十年的惡鬼厲煞,也難靠近半步。
難不成還抵禦不了個邪祟?
他轉念一想,又覺得不對勁。
尋常人家誰會把宅子院牆大門造成這種?
難不成這宅子的主人是個十惡不赦的爛人,虧心事做多了,夜裡怕鬼敲門,這才花重金弄這些東西買個心安。
這單生意,他接的時候只聽說是走個過程除邪祟。
只是價碼極高,光是出場費就給了四十年的陽壽。
他很難不心動。
有了這四十年陽壽,他再多努努力做些懲惡揚善的好事,停滯不前的功德就能再往上頂一頂。
兩人一路來到正廳。
沈懷古把下人全趕了出去,親自端起茶壺給鶴雲倒茶。
「道長,實不相瞞,沈某這次請您出山,主要是家裡出了個孽障,鬧得家宅不寧啊。」
沈懷古拉過椅子坐近了些,壓低聲音:「是我那個大女兒,沈寧。那丫頭九歲的時候,因為意圖弒父,被我送去了關外老宅休養。今年初春才接回來,滿打滿算,在家裡也就住了大半年。」
鶴雲端起茶盞抿了一口,放下杯子:「拿人錢財替人消災,鬼神樓的規矩沈老爺應該懂。既然接了你的單子,自然會把事情辦妥,無需多言。」
這話一出,沈懷古眼睛亮了。
他以為鶴雲聽懂了自己的暗示,兩人已經確定好今天這一出要針對沈寧。
鶴雲只覺得這人缺根弦,他一個道士來驅邪,上來就把自家女兒介紹一通,意欲何為?
沈懷古立馬起身,衝著鶴雲行了個禮:「多謝道長!」
沈懷古心裡樂開了花,他根本就沒有確鑿的證據證明沈寧不是人。
只是她如今攀上了謝國公府,又得了聖旨賜婚晉王,尋常的手段根本動不了她。
唯有「妖邪」這個名頭,一旦沾上,哪怕是皇親國戚也得退避三舍。
他請鬼神樓的人來,本意就是借刀殺人。
只要這位鶴雲道長在沈家裝模作樣走一圈,最後指著沈寧的院子喊一聲「妖孽」。
這事兒就算成了。
要怪就怪沈寧自己,非要和他作對,硬是追查裴湘的事。
那事又不是他要乾的,他也是被迫的。
但上面那些人做事有多絕,他比誰都清楚。
如果事情敗露,那些人為了滅口,絕對會讓他死得悄無聲息。
為了自己活,只能讓別人死。
「事不宜遲,貧道這就探一探貴府的虛實。」
鶴雲從寬大的袖袍中摸出一把通體烏黑的木尺。
「有勞!」沈懷古側過身,做了個請的手勢。
秋日的陽光照在院子裡,帶著幾分暖意。
鶴雲單手托著木尺,閉上眼睛,嘴裡念念有詞。
沈懷古跟在側後方,眼睛緊緊盯著那把木尺,心裡暗自盤算著一會兒到了沈寧的院子外頭,自己該怎麼配合著演一出痛心疾首的戲碼。
得哭。
還得哭得真誠點。
最好能引來幾個路過的下人,把這事兒傳出去。
鶴雲猛地睜開眼,手裡的木尺突然顫動起來。
沈懷古先是嚇了一跳,隨即覺得真不得了,這演的,真真的,太精彩了。
鶴雲眉頭緊緊擰在一起,盯著木尺上泛起的一層微弱紅光。
這紅光閃爍不定,時強時弱。
他端著木尺,順著紅光指引的方向,大步朝著後宅走去。
沈懷古趕緊跟上。
越往裡走,木尺顫動得越厲害。
鶴雲轉過身,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。
沈懷古心裡樂開了花。
鬼神樓的高人果然上道,這戲演得真足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