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1章 反正只是個庶女，沒了就沒了吧
老龜和沈寧相識千年，知道沈寧是這世間少有的大妖怪。
也因為他活得久，所以知道當年登天路斷絕的事。
天門坍塌，不可能再開啟，後面所有的鬼妖凡人，都沒可能成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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妖這輩子都是妖，鬼這輩子都是鬼，凡人窮盡一生，還是凡人。
狴犴是司掌公允的龍子，最接近神的存在，沒道理瞧不出沈寧的妖怪身份。
知尋也反應過來：「對啊！那獸頭剛才還在小姐手裡掂量了半天呢！小姐怎麼一點事都沒有？」
沈寧看著老龜，又看了看知尋。
她沒有立刻回答，而是將手伸進袖子裡。
再拿出來時，掌心裡多了狴犴獸頭骨，下面墜著五彩的條帶。
知尋嚇了一跳，本能地往後退了兩步。
臘肉更是直接夾著尾巴竄到了桌底下。
老龜也縮了縮脖子，嫌棄往後挪了挪。
沈寧卻頗為淡定，把玩著手裡的青銅獸頭，手指在狴犴的眉心處輕輕撫過。
原本煞氣逼人的獸頭，在她的觸碰下，竟然隱隱泛起一層柔和的微光，完全沒有了之前那種要將人神魂俱滅的壓迫感。
過了許久，她才輕聲開口。
「因為他是我朋友。」
靜思苑裡再次陷入了安靜。
知尋張大的嘴巴能塞進去一個雞蛋。
老龜的眼睛差點從眼眶裡瞪出來。
朋友？
他覺得自己的腦子有點不夠用了。
「那可是龍子啊，常居中原，和你關外相差十萬八千里啊。」
沈寧靠在椅背上，神色坦然。
「我又不是生來就在關外待著的。」沈寧端起茶杯，吹了吹浮葉，「早些年，也在中原走動過。別說龍子，就是真龍，我也認識那麼幾條。」
老龜乾笑兩聲：「早些年是多早？」
沈寧抿了一口茶，沉思片刻，忽然道：「不周山還沒倒的時候。」
老龜無語了。
洪荒時代，那是早些麼？那是早的沒邊了。
沈寧放下茶杯：「後來不周山倒了，人皇時代降臨，天道規則大變。老龍勸我避避風頭，少沾因果。我聽了他的建議，這才去了關外的無畏山。誰知道這一住，就住了千把年。」
她將狴犴頭骨隨意塞回袖子裡，拍了拍手。
「行了，這事翻篇。」沈寧站起身，看了看外頭的天色，「我出去一趟，你們在院子裡待著，別亂跑。」
夜幕降臨，京城的大街小巷卻沒消停。
沈家大白天的遭了紫雷，半個院子都被劈焦了。
街頭巷尾都在傳，沈家肯定是不敬天地，幹了什麼喪盡天良的惡事，這才惹來天道懲戒。
沈懷古坐在書房裡，聽著劉管家說外頭的流言，氣得摔了三個茶盞。
「胡說八道！簡直一派胡言！」沈懷古一巴掌拍在桌子上。
劉管家縮著脖子不敢吱聲。
下午那事他也在場，太邪性了。
紫雷劈下來的時候，他要不是跑得快，現在已經跟那個老道士一樣，變成一堆黑灰了。
沈懷古在書房裡來回踱步，他等不到天亮，連夜換了身不起眼的衣服，從後門溜出去，直奔鬼神樓。
穿過擺著無數地攤的小巷，鬼神樓門前掛著兩盞白紙燈籠。
夜風一吹，燈籠搖晃，拉出詭異的影子。
白蘊穿著一身青色長衫，正站在台階上。
他雙手攏在袖子裡，似乎專門在等沈懷古。
沈懷古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去，指著白蘊的鼻子就開罵。
「白掌柜！你是故意的吧！」他氣急敗壞，連表面的客套都顧不上了。
白蘊理了理袖口，語氣平緩：「沈大人這話從何說起？」
「你還裝蒜！」沈懷古唾沫星子亂飛，「我花那麼大代價請你找個高人，你給我找了個什麼東西來？你弄來個妖怪！還是個長蟲！」
白蘊沒接話，靜靜地看著他。
「今天在沈家院子裡，那老妖直接被天雷劈得連渣都不剩了！你知不知道我現在成了整個京城的笑話！」
白蘊等他說完，這才轉身從袖子裡摸出一卷小羊皮紙。
他徐徐展開，舉到沈懷古面前。
「沈大人，咱們可是簽了字畫押的。」白蘊指著紙上的黑字，「你當時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，要求找的人必須『道行高深，八百年最好』。」
沈懷古愣住了。
「鬼神樓可是嚴格按照你的要求辦事的。」白蘊抖了抖，「凡人能活八百年嗎？你自己提的條件，鬼神樓費盡心思給你找請來了。你怎麼反倒怪起我？」
沈懷古看著紙上自己的簽名，喉嚨像被塞了一把黃連。
他心裡苦啊。
當初寫下這條，純粹是為了刁難鬼神樓。
這世上哪來那麼多八百年的高人？
只要鬼神樓找來的人年份不夠，他日後就能借題發揮，把付出的代價要回來，順理成章地退貨。
誰能想到，鬼神樓真給找來了一個八百年的老妖怪！
沈懷古憋了半天，硬生生把火氣咽下去一半。
「那……那道士既然死了，事情沒辦成，我付的報酬總該退給我吧？」沈懷古搓了搓手，試探著問。
白蘊收起契約，搖了搖頭。
「那不行。」
「為什麼不行？」沈懷古急了。
白蘊慢條斯理地說：「契約上，你自己寫的，請來就算。」
沈懷古眼睛瞪大，死死盯著。
確實，他真寫了這句話。
他滿心只想演戲，沒想著真除妖，所以便是請來就算。
可沒想到……
「交易既成，概不退換。」
沈懷古急了，追問：「那我女兒秀秀那四十年的陽壽呢？退不回來了？」
「退不了。」白蘊回答得很乾脆。
沈懷古踉蹌了兩步，扶住門框。
四十年的陽壽啊！
但他僅僅心疼了兩秒鐘，眉頭就舒展了。
罷了。
反正沈秀秀只是個庶女，沒了就沒了吧，
只要保住沈家，保住他自己，犧牲一個庶女算得了什麼。
眼下最要緊的，是沈寧那個煞星。
如今徹底撕破臉皮，肯定要斗到你死我亡才能罷休。
沈懷古壓低聲音，語氣帶上了幾分哀求。
「白掌柜，既然如此，我也不說什麼了，眼下我有件更急的事求你。」
白蘊做了一個請講的手勢。
「你得幫我想個辦法，拖住沈寧。」沈懷古咬了咬牙，「千萬不能讓她查出裴湘當年的事情！只要你能辦成，價碼隨便你開！」
他豁出去了。
「我沈家家大業大，人丁興旺，除了我的陽壽，你隨便挑！隨便要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