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4章 我想把你落在裴家的戶籍上
元澈見她瞭然,這才繼續說道:「他與你母親裴湘,青梅竹馬一起長大,也是你的生身父親。」
裴文昌終於忍不住了,眼淚奪眶而出。
他胡亂用袖子抹了一把臉,顫著手從懷裡摸出一個用油布包得嚴嚴實實的小包。
一層層掀開,裡面是一張泛黃的紙。
他捧著那張紙,親手遞到沈寧面前,聲音啞得厲害:「寧寧,我是你爹。」
沈寧沒接,低頭掃了一眼。
那是一張過了官府的婚書,老舊的紙張泛黃翹邊,卻被保存的很好。
上面寫得清清楚楚,裴文昌入贅江南裴氏,與嫡女裴湘成婚。
底下還蓋著戶部的大印,日子是二十一年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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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寧心裡有些詫異。
她一直以為,小姑娘的母親是未婚先孕,又落在沈懷古手裡,這才隱忍不做聲,生下小姑娘後被沈懷古殺人滅口。
沒想到,人家是明媒正娶。
「既然有婚書,也是過了明路的夫妻。」沈寧抬起頭,直視裴文昌,「當年她落難時,你又在哪?」
裴文昌聽到這話,眼淚流得更凶了。
他拉開椅子跌坐回去,雙手捂著臉,肩膀劇烈聳動。
「怪我……」
裴文昌緩了好一會兒,才抬起頭,紅著眼眶開口。
「當年我中舉之後,要入京參加殿試。臨行前,老太爺做主,在江南給我和湘兒辦了婚事。那時候家裡人都高興,湘兒也高興。可進京路途遙遠,跟著商隊走,一路上風餐露宿,吃盡了苦頭。湘兒從小嬌生慣養,我怎麼捨得讓她跟著我遭罪?」
裴文昌滿臉懊悔。
「我跟她說,等我到了京城,安頓好了她再來,前後最多也就分開三個月。」
裴文昌的聲音開始發抖。
「其實我只用十來天,就把宅院家具都置辦齊了,高高興興地寫信回江南,讓她進京。一開始還給我寫過兩封信,說路上遇到些小麻煩,但一切安好。到了第二個月,就徹底斷了音訊。」
「我去城門外等了整整十天,不僅是湘兒,商隊的人也一個都沒見到。那支商隊,還有你母親,一併失蹤了。」
裴文昌苦笑一聲。
「我不信她會出事,跑去順天府報官。人家看我一個贅婿,在京城又沒勢力,根本不搭理我。我只好自己順著官道往南找,一個驛站一個驛站地問。殿試的時間錯過了,功名也沒了。我在外面找了半年,連個影子都沒摸著。」
沈寧沉默了。
這劇情和她想的不一樣。
沒有渣男拋妻棄子,只有一個陰差陽錯的悲劇。
「後來呢?」沈寧問。
「後來江南傳來急信。」裴文昌抹了把臉,「裴家出事了。老太爺病重,家裡的生意被人算計,亂成一鍋粥。那是養育我長大的恩人,我不能不回去。
「我趕回江南,花了整整五年時間,把裴家的生意重新理順,給老太爺送了終,挑起了裴家的門楣。等一切穩定下來,我才重新回京城,參加了恩科。」
裴文昌看著沈寧,滿臉苦澀。
「我拼了命地往上爬,當官,進戶部,再往上進中書省,就是為了有足夠的權勢找她。我這些年公幹外出,所到之地查了各地的卷宗,查了整整二十年。活不見人,死不見屍。」
他哽咽出聲:「沒想到啊,燈下黑,燈下黑啊!」
「也不怨裴宰執找不著。」元澈忽然道,「沈懷古大約是心裡有鬼,沒給裴湘落戶籍。」
他頓了頓,看向沈寧:「連帶著你,也沒戶籍。」
沈寧愣了下。
元澈淡笑:「若非你我要大婚,你的名字要上皇家的玉蝶,戶部需要倒查三代,這件事還暴露不出來。裴湘活著的時候,裴宰執還在處理江南裴家的事情,等他功成名就,裴湘卻已經入土,到底是錯過了。」
「寧寧。」裴文昌小心翼翼地喊了一聲,眼巴巴地看著她,「你受苦了。爹來晚了。」
沈寧看著這個眼淚汪汪的中年男人,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。
若是真正的小姑娘坐在這,怕是會喜極而泣吧?
可惜了,她到死也沒能找到自己的生父。
「裴大人。」沈寧語氣平靜,「過去的事都過去了,我現在過得也挺好。」
裴文昌聽她叫「裴大人」,臉色一白,身子晃了晃。
也是,他明白這孩子心裡有怨,被扔在關外受了十年的苦,今日又得知自己的身世,任誰都緩不過勁,不可能輕易叫出一聲爹。
「沒事,沒事。」裴文昌連連點頭,不敢逼她,「只要你平平安安的,叫什麼都行。」
他擦乾眼淚,神色突然變得嚴肅起來。
他往前湊了湊,壓低聲音。
「寧寧,我今天求王爺安排見你一面,除了認親,還有一件要緊事。」
「皇家娶親,規矩極大。」裴文昌雙手按在膝蓋上,身子前傾,「戶部要查三代底細。沈懷古那個畜生,壓根就沒去衙門給你落戶籍。」
沈寧挑了挑眉,沒接話。
凡人的戶籍制度森嚴,沒有戶籍,就是流民,是黑戶。
「所以,我今天來,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。」裴文昌重新看向沈寧,語氣變得格外小心翼翼,帶著幾分討好,「我想把你落在裴家的戶籍上。」
裴文昌說到這裡,轉頭看了元澈一眼。
元澈靠在椅背上,手裡把玩著一個空茶杯,神色平靜,顯然早就知道他的盤算。
「落在裴家?」沈寧端起茶杯的手頓住了。
「對!」裴文昌連連點頭,生怕她拒絕,「當年我和湘兒是有婚書的,過了官府的明路。你是我們名正言順的女兒。我如今在朝中也算說得上話,只要你點頭,我明天就去順天府和戶部走一趟,把你的名字添進裴家的族譜里。」
「到時候,你就是江南裴家嫡出的長女,是我裴文昌的掌上明珠!你從裴家出嫁,帶著裴家的十里紅妝進晉王府。我看朝中誰敢拿你的出身說半個不字!」
包廂里安靜下來。
沈寧垂下視線,看著茶杯里漂浮的茶葉。
這件事對她百利而無一害。
沈家那個爛攤子,她早就想徹底割裂了。
若是能借著這個機會,把戶籍落到裴家,以後沈懷古就算想用生身父親的名義來拿捏她,也站不住腳。
更何況,小姑娘本來就是裴文昌的女兒,認祖歸宗是好事。
「入籍的事我沒意見。」沈寧放下茶杯,抬眼看向裴文昌,「但我有兩個條件。」
「第一,我不改名。」
小姑娘已經去世,她答應了用沈寧的名字活一生,便是半點也改不得。
裴文昌愣了一下,隨即毫不猶豫地點頭道:「這算什麼條件?名字就是一個稱呼,你叫沈寧,叫王寧,叫李寧,你都是我的親閨女。不改!咱們就叫沈寧,戶籍上直接寫沈寧!」
他答應得太痛快,反倒讓沈寧有些意外。
在這個宗族觀念極重的時代,不隨父姓,是一件極其離經叛道的事情,但裴文昌似乎完全不在乎。
「第二。」沈寧豎起兩根手指,「裴湘的牌位,要進裴家宗祠。除了她,我還要帶另一塊牌位一起進去。」
裴文昌愣住了。
「另一塊牌位?」他下意識地追問,「誰的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