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3章 父女相認
晉小五在牆頭盤腿坐著,自正上方瞧著面前的一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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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蘊蹙眉,打量他好幾眼,才確定這真是個凡人。
他面露不悅,冷聲道:「晉王府的人,難道沒聽說過先來後到?」
晉小五笑了:「白先生,若要論先來,你必在王爺之後。」
白蘊沒說話,臉色不好看。
沈寧看看他,再看看牆頭的晉小五,視線在兩人之間轉了個來回。
白蘊這人,骨子裡透著股高高在上的傲氣。
別說區區一個王府侍衛,就算是皇親國戚站在這裡,也不入他的眼。
可現在他明明被冒犯,臉色陰沉,卻硬生生壓著火。
至於晉小五就更離譜了,那副悠哉游哉的模樣,比逛京城的菜市場還要自然,一點懼色也無。
這可是妖市啊。
底下那些攤位上擺著的玩意兒,全是不見天日的邪物。
左邊是個賣人皮燈籠的老嫗,右邊是個啃著生肉的狼妖。
他倒好,跟沒看見似的。
事情到這,兩人誰也不吭聲,但都一副誰也不讓誰的樣子。
「白先生的好意,心領了。」沈寧收回思緒,看向白蘊,「不過這飯,還是免了。」
白蘊眉頭微蹙:「沈姑娘這是連一頓飯的面子都不給?」
「不日就要出嫁。」沈寧抬手指了指天上的圓月,「中秋佳節,大半夜的,我跟一個外男坐在一起賞月吃飯,傳出去不太合適。」
她回答得乾脆利落,一點迴旋的餘地都沒留。
牆頭上的晉小五聽見這話,樂得一拍大腿,直接從上面蹦了下來:「不過這一桌菜也是白先生的心意啊。」
沈寧愣了下,眼瞅著晉小五湊到桌前,吸了吸鼻子:「正宗的關外烤羊腿,還有這脆皮包子,放這裡浪費了。」
白蘊冷著臉看他,沒接話。
晉小五也不尷尬,反手從懷裡掏出一個碩大的油紙袋子,動作麻利地撐開。
「既然白先生吃食都準備好了,倒掉也浪費。我就替我家王爺和沈姑娘打個包,白先生這麼大度,應該不會介意吧?」
他一邊問,手底下的動作可一點沒停。
烤羊腿,裝進去。
脆皮包子,裝進去。
連那盤切得薄薄的炙烤牛肉,他都連盤子一起端起來,全倒進了紙袋裡。
白蘊臉上的肌肉狠狠抽動了兩下,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。
周圍的空氣驟然降溫,一股強烈的壓迫感瞬間籠罩了整個院子。
但他看著沈寧淡然的表情,最終什麼也沒說。
沈寧不是淡然啊,她驚呆了,一時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,該說什麼話。
晉小五風捲殘雲一般,在她回過神之前就已經把桌上清了個乾淨。
沈寧大為震撼。
不是吧?
聽說過晉王窮,不至於窮成這樣,連陰司的飯也搶?
晉小五一點沒耽擱,笑嘻嘻地把袋子系好,往肩膀上一扛。
「多謝白先生款待!沈姑娘,咱們回吧?王爺還在等您呢。」
沈寧抿了抿唇,看看白蘊,見他始終什麼也沒說,便拱了下手:「白先生,他還小。」
白蘊神色和緩了不少,忽然笑出聲來:「怎麼,你還怕我和個孩子過不去?」
他抬眸看著沈寧,溫柔道:「放心回去吧,什麼時候想吃了,什麼時候隨時來。」
沈寧點頭,一把抓住晉小五的胳膊,連拉帶拽,趕緊把他從這茶攤上拎了出去。
直到兩人的背影徹底消失在巷子的濃霧裡,白蘊臉上的笑意才散去。
周遭的空氣瞬間凝結成霜,以他為中心,迅速向四周蔓延。
方圓幾十米內的攤販和小妖,嚇得連東西都顧不上收,連滾帶爬地往外跑,生怕跑慢一步就被這股煞氣凍死。
白蘊鼻腔里長出一口氣,指節收緊,十分蒼白。
出了妖市,外頭正是京城最熱鬧的西市大街。
中秋夜,花燈如晝,人聲鼎沸。
沈寧走在前面,餘光瞥向落後半步的晉小五。
「你常去妖市?」
晉小五正護著懷裡的油紙袋,聞言愣了一下,連連搖頭。
「哪能啊,那地方烏煙瘴氣的,屬下也是第一次去。」
「第一次去?」沈寧停下腳步,轉頭看他。
晉小五撓了撓後腦勺,嘿嘿一笑。
他臉上格外真摯,不像是裝的。
沈寧一肚子問題,對上那雙眼睛,算是一個都問不出來了。
罷了,也不是什麼要緊事。
「你下次要是再去,起碼讓臘肉和你一起。」
晉小五愣了下,撓頭道:「帶只貓幹啥啊?萬一有情況,逃命的時候還費勁。」
「讓你帶你就帶。」沈寧道,「知尋知意也行,老龜就算了,尊老愛幼。」
晉小五咧嘴燦笑,點頭道:「好,我聽大小姐的。」
西市大街人擠人,中秋的花燈亮得晃眼。
晉小五護著懷裡的油紙袋,在前面開路,一路把沈寧領到了棲繁樓。
「王爺說了,在謝家的地界上,靠譜、安全。」
棲繁樓京城最氣派的酒樓,頂層的雅室平時根本不對外客開放。
掌柜的一看晉小五腰間的牌子,二話不說,親自提著燈籠在前面引路,一口氣把兩人送到了最上面。
推開門,夜風迎面吹來。
這雅室的位置極好,窗戶大敞著,大半個京城的萬家燈火全在底下鋪開。
再往遠處看,皇宮後花園那座高聳的通天塔亮著長明燈,和這間屋子遙遙相對。
屋裡亮著幾盞琉璃燈。
元澈穿著一身暗紫色的常服,坐在主位上。桌上擺滿了山珍海味,熱氣騰騰。
他旁邊,還坐著個穿青色長袍的中年男人。
沈寧撩開珠簾,剛邁過門檻,那中年男人猛地站了起來。
動作太大,直接帶翻了手邊的茶盞。
茶水潑在桌面上,順著桌沿往下滴,滴答滴答砸在木地板上。
他顧不上,死死盯著沈寧的臉,嘴唇不受控制地直哆嗦。
他侷促的雙手攥緊了衣角,骨節泛白,腳下往前邁了半步,又硬生生停住,似乎怕把人嚇跑了。
沈寧停下腳步,上下打量著這人。
五十歲上下的年紀,兩鬢微白,面容清瘦,透著一股儒雅的書卷氣。
她見過,是裴文昌。
此刻,這人眼眶通紅,呼吸粗重,整個人都在發抖。
晉小五安靜的退了出去。
這屋內極靜。
元澈看向沈寧,指了指對面的空位:「先坐。」
沈寧走過去拉開椅子坐下。
那中年男人還站在原地,雙手不知道往哪放,視線一寸都沒從沈寧臉上挪開過。
沈寧被看得很不自在,端起面前的茶杯,吹了吹浮葉。
元澈輕笑出聲,直截了當:「今日中秋,本王若不安排這局,你們父女倆怕是這輩子都難得坐在一起。」
沈寧端茶的手頓在半空,轉頭看向裴文昌。
「這位是中書省,裴文昌,裴宰執。也是裴家四十年前收養的孩子裡,最拔尖的一個。」
裴文昌,裴湘。
再加上那張和小姑娘極為相似的臉,沈寧還有什麼不明白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