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8章 這裡面只有一具白骨啊?
皇陵距離京城三十里,沈寧和老龜夜裡到,但直至晌午,兩人也沒能打開墓室的大門。
「龜龜……元氏一族這是搞了什麼精密的機關啊,挖也挖不開,地下還淹著水銀,乾脆讓老夫給炸開算了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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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龜有些不耐煩,墓道太長,黑又閉塞,前後連個音也沒有,他煩得很,抬手就要把皇陵大門給轟開。
沈寧一把抓住他的手臂:「不可,你打得過上古的應龍殘魂?」
一聽應龍殘魂,老龜登時泄了氣。
「那肯定打不過啊。」他索性盤腿坐在地上,「說起來,大梁開國也沒多久吧,他們怎麼找到的龍族應許之地啊?」
沈寧輕笑一聲:「連你也覺得,這裡是龍族的應許之地?」
老龜愣了下:「難道不是?」
沈寧沒回答,她看著面前緊閉的陵墓石門,片刻後伸手摸著石門上的紋路,輕聲道:「西邊的紅脖子杜撰出來的詞。」她頓了頓,「這裡是世間最後一位飛升之人的埋骨地。」
老龜瞧著沈寧的側顏,又看看石門上的圖樣。
左邊半扇雕刻著個宮女模樣的石像,從門縫裡探出半個身子。
他聽說過「最後一位飛升人」。
相傳千百年前,凡人修仙,竟真有一位大能得天道眷顧,踏上登仙梯。
但他沒能走完全程。
不僅如此,每踏一步,身後斷裂一節。
直至距離仙宮金門百步,眾仙發現了異常。
再後來,天道震怒,鴻蒙紫雷響徹雲霄,自此登天梯斷,凡人妖族再無飛升路。
「老夫那時還是個小龜,只記得漫天打雷下雨,四海漲水,淹了好多人。陸地上的生物一路往西逃,只有逃到了天山之後的那些才活了下來。」他想了想,「至今少說也有千年了。」
沈寧沒回答。
她手指輕輕摩挲著,許久,竟像是串門一樣,輕輕敲了兩下石門,拱手行禮後,對著面前的石門輕聲道:「勞煩門房通稟,就說關外的無路之人,三會海口的神龜,一併來此,帶一個外人走。」
老龜驚呆了。
它瞧著沈寧的背影,又看看那石門,心道這妖該不會幽閉恐懼症,在這黑地方呆瘋了吧?
可下一瞬,皇陵石門微微一震,竟真開了。
老龜一蹦三尺,大為震驚,「你,你有辦法還讓我挖那麼多條地道?!」
沈寧回眸看了他一眼,又指指自己的臉:「剛想起來,真的。」
老龜無語,白了她一眼。
皇陵地宮裡安靜得出奇。
老龜頂著個七八歲孩童的皮囊,卻老氣橫秋地背著手走路:「這元氏一族的祖墳,怎麼連個鎮墓的妖怪都沒有?」
沈寧沒接茬,她邁步跨過高高的門檻。
剛走進去沒兩步,前方幽暗的墓道里,亮起一團光。
那光暈是暖黃色的,晃晃悠悠,正朝著他們這邊飄過來。
老龜立刻往沈寧身前一站,手裡不自覺將妖力匯聚成一層透明的龜甲:「什麼人?」
來人走近,是個穿白衣的少年,手裡提著個燈籠。
那燈籠的樣式很稀罕,四方四正,做成了一個微縮的戲台模樣。
戲台裡面還站著個指甲蓋大小的紙人,正甩著水袖,咿咿呀呀地唱著不知名的曲。
聲音很輕,在這空曠的地宮裡來迴蕩,平添幾分詭異。
少年停在距離沈寧五步遠的地方。
他長得很乾淨,一雙眼睛盯著沈寧看了許久。
隨後,笑著讓開一條路:「你們要找的人,往這邊走。」
見他這般友善,老龜好奇看向沈寧:「你認識?」
沈寧視線落在那戲檯燈籠上。
她出乎意料地問了一句:「陳云云是你殺的?」
老龜一頭霧水。
白衣少年側過頭,態度坦然:「是我。」
他一點避諱的意思都沒有。
沈寧追問:「裴湘的願望?」
少年卻搖了搖頭,回了兩個字:「非也。」
氣氛一時僵住。
老龜看看沈寧,又看看白衣少年,想問的話有一籮筐,卻插不上嘴。
少年提著那盞戲檯燈籠在前面引路。
沈寧跟在他身後。
老龜急了,壓低聲音道:「你就這麼跟他走啊?萬一是敵人呢?」
沈寧卻沒回答,兀自走遠。
老龜無奈,只能跟了上去。
地宮裡的路很複雜,七拐八繞。
兩旁的牆壁上刻滿了繁複的壁畫。
少年走得很穩,燈籠里的戲曲聲一直沒停。
大概走了一炷香的功夫,前方豁然開朗。
這是一間寬敞的墓室,正中央停著一口巨大的金絲楠木棺槨。
少年停下腳步,指著那口棺槨:「你們要找的人,在裡面。」
說完,他便退到一旁,安靜地站著。
老龜繞著棺材轉了一圈,伸手摸了摸棺材蓋上的封泥。
「太妃的規制。」老龜點評,「這用料,這雕工,大梁皇室挺捨得砸錢啊。金絲楠木重逾千斤,不好開啊。」
沈寧走上前,擼起袖子:「開。」
老龜搓了搓手:「得嘞,這粗活交給我。」
他看著是七八歲孩童的模樣,卻輕盈跳上棺槨,雙手扒住厚重的棺材蓋,猛地一發力。
令人牙酸的摩擦聲響起,棺材蓋被硬生生推開了一道縫隙,一股濃烈的煞氣從縫隙里噴涌而出。
墓室的溫度驟降,老龜凍得打了個哆嗦,連退好幾步。
沈寧早有準備,手腕一翻,摺扇已經握在手裡。
「起!」老龜大喝一聲,直接把棺材蓋掀翻在地。
棺材內,躺著一具白骨。
白骨上方,盤旋著一團黑煞。
老龜兩手抓著棺材板沒法動,嫌棄看著沈寧:「你快點動手啊,這東西打我!」
沈寧卻愣在原地,半晌沒動。
她認出來了,那是裴湘的神魂。
小姑娘貼身帶著的唯一一卷小像上的女人。
可如今十幾年過去,這神魂已經徹底煞化,失去了所有的神志,變成了一團只知道殺戮和怨恨的怪物。
似乎察覺到活人的氣息,裴湘的煞氣猛地膨脹,張牙舞爪地朝著老龜撲過去。
「哎喲!」老龜催促,「趕緊的啊!」
沈寧展開摺扇,往前一揮。
扇面上金光大作。
那團黑氣撞在金光上,發出刺耳的慘叫。
沈寧手腕翻轉,扇子在半空中畫了個圈,產生一股巨大的吸力。
煞化的神魂拼命掙扎,卻無濟於事,最終被盡數吸進了扇子裡。
沈寧合攏摺扇,將其收好。
老龜咣當一聲,把棺材板放下,又拿出一塊早就準備好的黑布,探身進棺材裡,開始撿骨頭。
他拍拍身上的灰,埋怨道:「你說你沒事嚇唬我們幹什麼,我們這是來接你回家的,真是不識好人心。」
念著念著,他動作漸漸停了下來。
「不對勁啊。」老龜直起身子,撓了撓白髮,「這裡面只有一具白骨啊?!」
沈寧眨眨眼,走上前探頭張望:「一具?」
這是太妃的棺槨,按理說裡面躺著的應該是太妃。
裴湘要是被填了棺材,那也應該是兩個人。
可現在,棺材裡沒有第二個人。
老龜篤定道:「嘿,這太妃八成是假死,拿裴湘當了替死鬼,自己跑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