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9章 權柄
沈寧看著那口空棺材,腦子靈光一閃,之前所有的線索瞬間串聯起來。
裴湘的死,陳云云的死,沈懷古背後的人,還有眼前只有一具屍骨的太妃棺槨。
原來如此,難怪沈懷古那麼害怕沈寧追查這件事,怕到幾次動了斬草除根的心思。
他手裡竟還藏著這麼大的秘密。
沈寧心中瞭然,她轉身,掃了那少年一眼,催促老龜:「既然東西拿到了,快走吧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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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摸不清那個提燈少年的底細。
凡人最後一位飛升人……
許多年前,他曾遊歷天下,做了不少善事,積了累世的大功德。
也曾到過無畏山,沈寧邀他喝天酒,兩人一併大醉三年。
沈寧不記得他的名字,他的長相,甚至連性別都忘了。
只覺得合得來。
不止是對天下的看法,期待,還有很多很多稀碎的事,都合得來。
後來,他在無畏山住過很長一段時間後,才與沈寧道別。
他留給沈寧的最後一句話,她倒是記得。
他說:若一去不還,便一去不還。
一語成讖,登天梯斷,天界再也無法干涉人間。她也等來了最後一位飛升人的死訊。
沈寧望著提燈的少年,雖然感受的到他沒有惡意,但對方來路不明,甚至連自爆家門都沒幹,意圖不明。
沈寧不想節外生枝,也不打算在這裡多留。
她等著老龜把骨頭收斂起來,兩人合上棺材板後,轉身便走。
一直安靜站在旁邊的白衣少年突然出聲:「等一下。」
沈寧停下腳步,轉過身看他。
少年往前走了一步。
燈籠里的紙人停止了唱戲,墓室里瞬間安靜下來。
「你覺得世道之下,外面的那些凡人如何?」他問。
沈寧眯起眼睛。
這問題問得太怪。
「你什麼意思?」她反問。
少年沒在意沈寧的防備,他抬起空著的那隻手,指了指沈寧的後背。
「無路之人,你身上那七情六慾的種子,要開第三朵花了。」
沈寧微愣。
什麼東西?
老龜在旁邊也聽得一頭霧水:「什麼花?你身上長花了?」
沈寧搖頭,不明所以。
少年繼續道:「前兩朵,一朵是哀,一朵是惡,若七朵花全開,有人便能趁機奪了你的權柄。」
兩人之間極靜。
三步之遙,靜得一根針落下都聽得到。
老龜不明所以:「你這小兔崽子,胡說什麼……」
他話沒說完,沈寧按著他的腦袋,把它往身後扯了扯。
她手裡握著扇子,聲音冷了不少:「你是什麼人?」
少年淡笑不語。
老龜還想再說什麼,卻見沈寧周身爆出一股冷意,地宮內迅速結了一層寒霜。
「既然不說,那就只能抓你回去了,得罪了。」
扇面一開,正要收那少年入扇,卻見他身形越來越淡。
沈寧一愣。
那少年的身體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透明,從腳底開始,一點點消散在空氣中。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,嘆了口氣:「時間太短了。」
「權柄一事,你從何而知?!」沈寧厲聲問,妖力在掌心凝聚,試圖強行留住他。
少年抬起頭,沖她笑了笑:「我們下次再說。」
話音剛落,少年的身形徹底散開,化作點點螢光,連同他手裡的那個戲檯燈籠,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墓室里重新陷入昏暗。
老龜許久才回過神,看向沈寧,欲言又止。
沈寧站在原地,沉默著,片刻後,她肩頭微顫,「哈哈」大笑起來。
這聲音把老龜嚇出一身雞皮疙瘩。
「別啊,你別這麼笑,你妖氣都泄出來了!」
沈寧抬手,抹掉眼角笑出來的一滴眼淚:「不好意思,喜極而泣。」
老龜見她不像是說笑,這才試探著追問道:「那個,他剛才說的什麼權柄,那是什麼玩意啊?」
沈寧乾脆利落道:「是一把鑰匙,可以重啟天道。」
老龜一愣,詫異地聲音都高了八度:「什麼?世間居然還有這種逆天玩意?」
沈寧點頭:「天道從來不敢劈我,就是怕我起殺它的心。」
她邊走邊解釋:「只是我一人拿著無用,這鑰匙,世間一共有三把,神仙一把,妖凡一把,陰司一把,要三人同時認為世間卑劣橫流,欲望不受控制,已是不可挽回的爛泥,才能天道重啟,萬物毀滅。然後等萬萬年之後,再迎新生,相當於重啟了整個天地。這鑰匙,就叫做權柄。」
佛說三千大千世界,有不少世界都重啟過。
部分生靈在重啟時僥倖倖存,一睜眼回到某個時間,震驚發現自己重生到十年後。
其實不是,實際上,已經過了幾萬年。
老龜聽明白了:「你的意思,咱們這一方天地里,屬於生靈的那把鑰匙,在你手裡?」
沈寧點頭。
正因如此,天地生則她生,天地亡則她死,除此之外,無人能擋她的路。
也正因為出處是路,所以處處無路,她才叫無路之人。
「我只是沒想到,有人會把算盤打到我頭上來。」她呵一聲,「牛逼了幾千年,清閒了幾千年,終於有點意思了。」
她以為後背突然出現的紅痣只是入了京城後,與凡人呆久了,多了些感情實屬正常,沒當回事。
從未想過那東西,居然是種在她體內的七情六慾種子。
更沒想到,如今那花已經要開第三朵了。
她樂呵呵轉著手裡的摺扇,眼底閃過一抹光:「區區七情六慾花,就想奪我權柄,也不知道是哪路上的傻子,真以為權柄這麼好拿。」
「那現在咱們怎麼辦?」老龜問。
沈寧笑道:「敵在暗,我在明,不好直接斗,就先廣開醫館,驅邪除煞,暫且不管這七情六慾花。」
她頓了頓:「我其實也挺想當個有情有愛的凡人呢。」
老龜撇撇嘴,滿臉寫著不信:「我看你是想試試懂了愛恨情仇之後,殺人有多疼吧?!」
他心中暗自嘆口氣。
以前那個為十惡不赦之徒,留三分活路的大妖怪,終究是要成為歷史中驚鴻一瞥的大善人了。
沈寧歸京後,還沒走到醫館,就瞧見巷子口停著晉王府的馬車。
元澈坐在車裡,低低咳嗽著,說是等她一併進宮去試大婚的禮服,也不知道乾等了多久。
沈寧叮囑了老龜幾句,便隨著元澈入宮去了。
老龜一個人去買了排位,將裴湘的屍骨連著雕刻好的排位,敲響了裴家的大門。
裴文昌見來的是個七八歲的白髮孩童,一時愣住,不知道該怎麼稱呼。
可一看清他懷中的排位,頓時淚流滿面,半個字也說不出口了。
宮內,皇后和尚衣局的女官圍著沈寧折騰了近三個時辰,天都黑了。
皇后拉著沈寧的手,一個勁念叨著:「我這兒子哪裡都好,就是身子骨太差了,寧兒,你受委屈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