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6章 (自私-愛)下輩子,你們別再走散了
白蘊的話音落下,四周陷入安靜。
沈寧的表情很淡,淡得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。
白蘊的手指緊緊扣著那枚玉扳指,指腹因為用力過度而泛起青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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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極力控制著呼吸的頻率,胸膛起伏的幅度卻暴露出內心的劇烈翻湧。
「你總是這樣。」白蘊自嘲笑了。
他還想再開口講些什麼,喉結上下滾動了幾次,最終一個字也沒能擠出來。
再待下去,他怕自己會控制不住情緒,做出什麼失態的舉動。
白蘊猛地轉過身,月白色的長袍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度。
他大步朝著亂葬崗外走去,走得很快,一次也沒有回頭。
沈寧站在原地,視線順著他的背影延伸,直到那抹月白色徹底融入夜色,消失不見。
她這才收回視線,拍了拍衣衫上沾染的草屑。
旁邊的一個土包突然鬆動了一下。
泥土撲簌簌地往下掉,老龜頂著一坨土,從土坑裡爬了出來。
「可算走了。這陰司的人脾氣真大,剛才那架勢,我還以為他要動手打人呢,嚇得我連氣都不敢喘。」
他身後跟著知尋知意,還有臘肉,一眾人鬆了口氣。
沈寧笑了:「你躲在地下,倒是聽得清楚。」
老龜拍拍身上的灰塵,懷裡還抱著個布包,裡面裝著裴湘的屍骨。
「我那叫戰略性迴避!你們兩個神仙打架,我一個老王八瞎摻和什麼?再說了,我這不是忙著指揮他們幹活嗎?」
他指了指不遠處那個挖好的方坑。
「坑挖好了,這亂葬崗就屬那個位置最乾淨,坐北朝南,保證這倆人下輩子投個好胎。現在就差你手裡那塊骨頭了,咱們早點完事早點回去。」
沈寧抬起手,從袖口深處摸出那塊小巧的鎖骨。
骨頭的表面並不光滑,帶著些許粗糙的紋理,邊緣處還有些發黑。
她垂眼,指腹輕輕摩挲過上面粗糙的紋理。
老龜湊上前,把懷裡的布包遞給沈寧:「這母女倆苦命人,生前沒能見上最後一面,死後總算能湊一堆了,也算是個圓滿。」
沈寧點頭,半蹲下身,小心翼翼地解開打結的布條。
裴湘的屍骨散落在裡面,很多地方已經斷裂。
沈寧將那些斷裂的骨頭一塊一塊地拼湊起來,按照生前的姿態擺放整齊。
她的動作很慢,也很仔細。
最後,她把那塊小巧的鎖骨,輕輕放在了裴湘屍骨的心口位置。
做完這一切,她站起身,退後了半步。
知尋和知意站在一旁,抄起鏟子往裡面添土。
這墓坑挖得很深,四四方方,邊緣修整得很平整,連一塊多餘的碎石都沒有。
鐵鍬鏟起旁邊的泥土,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一鏟,又一鏟。
泥土不斷落入坑中,漸漸覆蓋住了那具白骨,也掩埋了那塊鎖骨。
老龜和臘肉蹲在旁邊的一塊石頭上,雙手托著下巴,看著知尋和知意忙活。
他嘆了口氣:「活了這麼大歲數,我還是第一次給凡人送葬。凡人命短,妖怪嫌棄他們弱小,陰司嫌棄他們惡念深重。誰知天道好輪迴,最弱小的凡人,卻占了這世間九成的土地。」
沈寧看著不斷落下的泥土,許久沒說話。
她靜靜地站在那座沒有墓碑的新墳前。
夜風捲起地上的落葉,打著旋兒從她腳邊刮過。
周圍很安靜,只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夜梟的鳴叫。
沈寧站了很久。
久到老龜忍不住想上前催促的時候,她突然動了動嘴唇。
聲音很輕,被風一吹就散了。
她說:「沈寧,你的第二個願望,我實現了。下輩子,你們別再走散了。」
那一瞬,最後一顆流星自空中划過。
白家書房窗外花,開出了第三朵正紅色的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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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清晨。
醫館剛卸下門板,晨光順著門縫擠進來,在青磚地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光斑。
曹嬤嬤拿著掃帚在門口慢吞吞地掃地,臘肉跟在掃帚後面撲騰,咬著掃帚苗死活不鬆口。
晉小五在後院劈柴,斧頭落下的聲音沉悶有力。
知尋和知意在準備吃食,老龜在挑三揀四,這不吃那也不吃。
沈寧站在櫃檯後,手裡拿著一桿小秤,仔細稱量著幾味草藥。
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。
曹嬤嬤停下掃帚,抬起頭,看清來人後,愣了下。
武安侯府世子蕭允之,一身鴉青色的錦袍皺巴巴的,眼下烏青發黑,下巴上冒出一層凌亂的青茬,整個人透著一股子難以掩飾的暴躁。
曹嬤嬤下意識握緊掃帚杆,往門邊退了半步。
蕭允之看都沒看她,抬腿跨過門檻,直奔櫃檯。
「跟我走。」蕭允之開口,聲音嘶啞得厲害,「去侯府給婉兒看診。」
沈寧把甘草倒進油紙上,重新抓起一把黃芪。
「不去。」
「沈寧!」蕭允之雙手重重拍在櫃檯上,「趁我還能好好說話,你別逼我!」
沈寧放下戥子,抬眼看他:「外面牌子上寫著,白日不營業,只渡有緣人。我和沈婉,沒緣分。」
蕭允之雙手握拳:「你不管蕭蘭心了?」
沈寧包藥的動作停住。
蕭允之冷笑:「今天下午我就把她綁了,直接送去四皇子府上。別以為有太子給她撐腰,我就不敢動她。與其讓她成了太子的幕僚,反過來對付武安侯府,不如我先下手為強,把她送給四皇子做個順水人情!」
沈寧看著他,沒說話。
昨夜沐浴時,她站在銅鏡前,清楚地看到了自己後背上的變化。
後背又多了一顆殷紅的痣,從鏡子裡看過去,是七情六慾里的「愛」字。
這東西長出來後,她明顯感覺到自己對周圍人的情緒變了。
以前蕭蘭心的死活,她頂多是順手拉一把,絕不會生出多餘的擔憂。
但現在,她心裡確實多一絲牽掛,放不下。
「好,我去。」沈寧拍了拍手上的藥渣,「知尋,拿藥箱,跟我走一趟。」
知尋在後院應了一聲,立刻背著藥箱跑出來。
「不行!」蕭允之突然伸手,一把抓住沈寧的胳膊,「只能你一個人去!」
沈寧垂下眼,視線落在自己被攥住的胳膊上。
「鬆手。」
蕭允之力氣極大,手指幾乎要掐進她的肉里,「你一個人跟我走,不許帶任何人,不然蕭蘭心今天絕對逃不掉,我既然敢說,就絕對做得到!」
沈寧反手扣住他的脈門,指尖卡在穴位上,微微用力。
「蕭允之,你是不是瘋了?」她語氣很淡,手指卻在逐漸收緊,「再不鬆手,我打斷你這條胳膊。」
蕭允之吃痛,卻不但沒鬆手,反而突然大笑起來。
「我是瘋了!我早就瘋了!」他猛地湊近沈寧,雙眼赤紅「從沒能娶到你那天開始,我就瘋了!我每天看著沈婉那張臉,看著侯府那一攤子爛事,我就恨不得把所有人都掐死!沈寧,這都是你欠我的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