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8章 沈婉落胎了


  兩人並肩走在遊廊上。

  沈寧偏頭打量著沈青禾。

  從頭上的珠釵到身上的衣料,再到那從容不迫的步態,沈青禾變了。

  以前在沈家時,她總是沉默著,生怕惹人注意。

  如今在這武安侯府,她倒是把高門主母的款兒端得穩穩噹噹。

  「你這日子過得不錯。」沈寧開口,聲音平緩。

  

  沈青禾抿唇笑了笑:「托王妃的福。」

  她說話做事滴水不漏,處處透著精明幹練。

  沈寧看著她,突然停下腳步:「你這樣的腦子和手段,落在蕭家有些可惜了。」

  沈青禾愣住。

  她顯然沒料到沈寧會這麼直白。

  周圍沒有旁人,沈青禾臉上的端莊卸下幾分,透出幾分真實的無奈。

  「王妃高看我了。」沈青禾嘆了口氣,「我本就是二房的女兒,我娘又是庶女。從出身這塊論,我就已經落了一大截。」

  她抬手摸了摸腕上的翡翠鐲子,觸感微涼。

  「京城裡那些真正的高門大戶,哪家能看得上我這種身份?能嫁進武安侯府做世子妃,已經是高攀了。如今這境遇,我很知足。」

  沈寧沒回答。

  沈青禾見她氣息均勻,還是將憋在心裡許久的話問了出來:「王妃,我有一事好奇。」

  「好奇什麼?」

  「我、我搶了您的婚約,您不恨我嗎?」

  沈青禾問得小心翼翼。

  這事兒擱在誰身上,都得結下死仇。

  可每次見面,沈寧對她的態度總是平平淡淡,她是知道晉王替人出氣的手段,心裡沒底。

  沈寧打量著她的樣子,笑了,坦蕩道:「那婚約又不是什麼香餑餑,我為什麼要恨你?」

  沈青禾一怔。

  沈寧語氣隨意極了:「再說了,你也不是靠著害我才搶到這門親事的。大房那些爛事,你沒摻和,我也犯不著把帳算在你頭上。我反而覺得,蕭允之那混帳東西配不上你,你嫁給他,屬實有點虧。」

  沈青禾聽著這一席話,心裡翻江倒海。

  到底是她狹隘了。

  難怪出嫁前,娘親拉著她的手,千叮嚀萬囑咐,讓她往後不管怎麼爭怎麼搶,都絕對不要與沈寧為敵。

  說沈懷古在京城當了十幾年老狐狸,都沒能在她手裡討到半點好處,沈寧一定不是面上說的那麼簡單。

  如今看來,娘親真是先見之明。

  兩人走過遊廊,前面就是沈婉住的院子了。

  院門緊閉著,裡面靜悄悄的,透著一股子壓抑。

  沈青禾停下腳步,收斂了臉上的笑意,壓低聲音開口。

  「王妃,其實今日請您來,是因為沈婉落胎了。旁的大夫世子信不過,非要喊你,我也攔不住。」

  沈寧眉頭微蹙。

  落胎了?

  沈青禾立刻舉起右手保證:「這事兒絕對和我沒有半點關係!」

  她生怕沈寧誤會是她下的黑手。

  「我跟您交個底,我其實巴不得沈婉和另外兩個姨娘能生下侯府的繼承人。不怕您笑話,蕭允之那個人我看著就難受,要不是為了這世子妃的名頭,我連他那張床都不想上。」

  沈寧有些意外。

  「要是沈婉能生下兒子,我直接抱過來養在膝下,記在我的名下當嫡子。這樣我就不用生了,還能落個賢惠的名聲,何樂而不為?」

  沈寧聽完,忍不住多看了沈青禾兩眼。

  要是蕭允之知道這些,估計要慪氣慪死。

  「那她是怎麼落胎的?」沈寧問。

  沈青禾蹙眉,搖搖頭,實話實說:「不知道。我日日都好生伺候著,生怕她作妖,可今日還是見了紅,還是大片的紅。」

  沈寧點點頭,心裡有了數:「走吧,進去看看。」

  推開房門,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夾雜著苦澀的藥味撲面而來。

  沈青禾走在前面,順手將門掩上,把外頭那些探頭探腦的丫鬟婆子隔絕在院子裡。

  屋子裡的陳設算不上奢華,但該有的一應俱全,桌上的茶具是新窯的。

  看來沈青禾在吃穿用度上真的沒有苛待她,甚至還算得上厚道。

  拔步床上,沈婉整個人癱軟在錦被裡。

  她臉色慘白,嘴唇乾裂起皮,頭髮被汗水浸濕,一綹一綹地貼在額頭和臉頰上。

  聽見腳步聲,她遲緩地轉過頭。

  先是看到沈青禾,隨後視線越過去,落在了後頭的沈寧身上。

  只這一眼,沈婉眼淚奪眶而出。

  她渾身發著抖,掙扎著想要從床上爬起來。

  沈青禾快步走過去,一把按住她的肩膀,沒好氣地開口:「你不要命了?剛出了那麼多血,身子虛得能被風吹跑,還敢亂動!真當自己是鐵打的?」

  沈婉根本聽不進去,拼命朝沈寧的方向伸出手,指尖死死攥住沈寧的裙擺。

  「大姐姐……」她聲音嘶啞得厲害,喉嚨里全是哽咽,「大姐姐,我錯了……我這次真的知道錯了……」

  沈寧站在床邊,由著她拽著自己的衣擺,居高臨下地看著她。

  幾個月前,沈婉還為了搶這門親事,費盡心機,甚至不惜搭上自己的名節。

  那時的她,滿心以為嫁進侯府就是飛上枝頭,以後就能把所有人都踩在腳下。

  如今,卻落得這般田地。

  「你錯哪了?」沈寧語氣平淡,沒有半分同情,也沒有落井下石的嘲諷。

  沈婉哭得上氣不接下氣,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手背上。

  「大姐你說的對,蕭允之他根本不是良人,我以真心待他,他卻那般作踐我!」

  沈青禾站在一旁,聽見這話,眉頭挑了一下,倒也沒反駁。

  「真心算個屁。」沈寧歪了下頭,「蕭家當年定下這婚約,就不是為了真心,是你看不透。」

  「對,是我看不透。短短几個月,已是相看兩厭。他每日回來,只要稍有不順心,就拿我撒氣。」

  沈婉一把掀開袖子,露出小臂上青紫交加的傷痕。

  那些傷痕新舊交疊,觸目驚心。

  「他說,如果當初娶的是你,侯府就不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。他把侯府的衰敗,把他自己的無能,全都算在了我頭上!他每日指著我的鼻子罵我下賤,說我毀了他的一輩子!」

  「所以呢?」沈寧問。

  沈婉鬆開沈寧的衣擺,雙手捂住自己的臉,壓抑著哭聲。

  過了許久,她深吸了一口氣,放下手,直勾勾地盯著沈寧。

  「所以我……」她聲音抖得厲害,「親手落了這個孩子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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