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1章 明擺著是挖好了大坑,專等蕭家人往裡跳
御書房的青磚地面上,蕭定州跪得雙膝發麻。
旁邊放著一副簡易擔架,蕭允之像條死狗一樣躺在上面。
他胸口挨了沈寧那實打實的一腳,肋骨斷了幾根,此刻連哼哼的力氣都沒了,只剩下半條命在那兒苟延殘喘,時不時往外嘔出一口血沫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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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子元澤站在御案左側,身姿挺拔,神色淡然。
他語調不急不緩:「父皇,兒臣已派人查明,蕭蘭心被人在茶水中動手腳一事千真萬確。當時二弟與弟妹恰好出遊,碰巧將人救下。若非及時,蕭大小姐清譽盡毀。」
元澤停頓了一下,目光輕飄飄地掃過地上的蕭定州,繼續道:「這事兒本宮還沒抽出時間找蕭侯爺問問,蕭世子倒是親自把自己送來了,居然敢毆打當朝親王。」
「咳咳咳……」
坐在下首太師椅上的元澈十分配合地捂住胸口,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,整個人眼看著就要喘不上氣來。
沈寧趕緊端起旁邊的茶盞餵他喝水,一邊伸手順著他的後背,一邊拿眼刀子狠狠剜向地上的蕭家人。
「你慢點喘,心口是不是又疼了?」沈寧急得聲音都變了調,滿眼都是心疼。
元澈順勢靠在沈寧身上,虛弱地搖搖頭:「寧兒,我沒事。大哥言重了,世子也是心急,我挨這一拳不礙事的,別為了我傷了君臣和氣。」
「都吐血了還不礙事?再說他心急,他後院都落胎了他不心急,心急你幹什麼?」
沈寧添油加醋,落井下石。
聽著元澈這委曲求全的話,皇帝元宇坐在寬大的龍椅上,臉黑得像鍋底一樣。
知子莫若父,他太了解元澈這個混帳東西了。
這小王八蛋從小就一肚子壞水,真要是不想挨打,蕭允之連他的衣角都碰不到。
今天這一出苦肉計,明擺著是挖好了大坑,專等蕭家人往裡跳。
太子元澤也是個護短的,這哥倆一個遞刀子一個挖坑,倒是配合得天衣無縫。
他這被架起來了,不發個怒,倒是有點對不住這倆親生兒子。
砰!
元宇將手裡的茶盞磕在御案上:「武安侯,你養的好兒子!連當朝親王都敢毆打,下一步是不是要帶著蕭家軍打進這御書房,逼朕退位了?」
這頂帽子扣下來,能直接誅九族。
蕭定州跪在地上猛磕頭:「陛下息怒!臣萬死不敢有此逆心。逆子行事魯莽,衝撞了晉王殿下,臣定當將他帶回去嚴加管教!晉王殿下的一切傷藥補品,臣願傾盡家財賠償!」
「管教?」元宇冷哼一聲,身子微微前傾,極具壓迫感,「你武安侯府如今的胃口大得很,一個兒子娶了沈家的女兒,把持著文官的姻親,如今連女兒也盤算著要塞進四皇子的後院?文臣武將,皇子府邸,你蕭家占得挺全乎啊,怕是朕也管教不了你們了。」
這話一出,御書房裡的氣壓瞬間降到了冰點。
蕭定州渾身的冷汗瞬間浸透了朝服。
他知道,皇帝最恨的就是文武私下結盟,更忌諱武將插手皇子之間的事。
先前念在蕭沈兩家早有婚約,武安侯府歷代又戰功卓著的份上才沒計較。
但那些,只能用一次,已經換了蕭允之和沈家的婚事,現在不能再用,不然瞧著便是攜功圖報。
「陛下明鑑!」蕭定州嗓音嘶啞,「老臣對大梁忠心耿耿,絕無攀附結黨之意!今日之事全是這逆子一人惹出的禍端,臣回去就管他禁閉好生教訓!求陛下念在老臣多年征戰的份上,給侯府留一條生路!」
太子元澤在一旁幽幽開口:「侯爺這話說得倒像是父皇在逼迫你一樣。蕭世子這般暴戾恣睢的脾氣,連親王都不放在眼裡,將來若是承襲了爵位,接管了蕭家軍,這大梁的江山怕是都要跟著姓蕭了。」
「臣不敢!臣絕無此意!」蕭定州急得快要哭出來了。
元宇看著火候差不多了,靠回椅背上,慢條斯理地開口:「既然這世子當得如此拉胯,我看,不當也罷。」
輕飄飄的一句話,砸在蕭定州耳朵里卻如同驚雷。
蕭允之躺在擔架上,原本半死不活的,聽到這話猛地抽搐了一下,瞪大了眼睛想要爬起來,卻牽扯到斷裂的肋骨,又是一大口鮮血噴了出來。
「陛下!」蕭定州滿臉震驚,「臣、臣膝下只有這一子啊!若是他不當世子,侯府的香火……」
「只有一子?」元宇打斷他的話,「朕怎麼記得,你蕭家軍里現在不是有兩個將軍嗎?蕭蘭心那丫頭,半個月前就已經領了軍令出發去了邊關。朕看她在兵法謀略上,可比地上這個只會逞兇鬥狠的廢物強多了。」
蕭定州愣住。
這事他怎麼不知道?
元澤笑道:「蕭蘭心被救後在東宮修養了一段時間,她怕回蕭家,怕回去之後又被送到四皇子府,所以請命去了邊關常駐,還特別叮囑,不讓告訴蕭家人。」
「這事情是朕允了的。」元宇手指輕輕叩擊著桌面,「若是蕭蘭心此行在邊關能有一番建樹,大梁也不是不可以接受一位女世子。武安侯,你覺得呢?」
御書房內陷入死寂。
沈寧下意識地低頭看了一眼元澈,卻見元澈正低垂著眉眼,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把玩著腰間的玉佩,一副事不關己的乖巧模樣。
可沈寧分明看到,太子元澤和元澈之間,極快地交換了一個眼神。
好傢夥,合著這哥倆早就盤算好了,今天挨這一拳,就是為了把蕭允之拉下馬,給蕭蘭心鋪條路。
沈寧輕笑一聲,挑眉看著元澈。
元澈察覺到她的視線,沒回望,耳根子卻紅了。
沈寧湊在他耳廓旁,輕聲說:「王爺,你連我都利用?」
元澈喉結上下一滾動,反握住沈寧的手,低低道:「婚後但憑夫人處置。」
婚後?
沈寧臉上一熱。
忽然意識到,大婚還真沒剩幾天了。
御書房裡,蕭定州跪在地上,腦子裡亂作一團。
放棄蕭允之?他捨不得。
這可是他當做繼承人培養了二十多年的兒子。
可是……蕭定州閉上眼睛。
蕭允之不是他的親生兒子,蕭蘭心也不是。
以前他力挺蕭允之,是因為覺得不管怎麼樣,不管他爹到底是誰,但到底,那是余娘的兒子,他一頭綠,認了。
但如今,他已經知道兄妹兩個都被沈家人換掉,自己恨了余娘那麼久,結果余娘才是真正的受害者。
他那口為蕭允之爭一爭的心氣,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