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2章 隨他去吧,本就是他的恩怨
蕭定州回頭看看蕭允之。
從前他確實有蕭家幾分風骨,是個馬上建功的將軍,腦子不亂,手段也有。
但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,他亂來,惹是生非,後宅不寧。
這樣的人以後要真是當了大將軍,大梁危矣。
反正他的血脈只剩下沈婉,這姑娘無論如何都不能撐起蕭家軍,到不如選賢用能,還能抱住武安侯府百年的清譽。
他想起遠赴邊關、一身傲骨的蕭蘭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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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今,她確實比蕭允之更適合接管蕭家軍。
更何況,皇上今天把話說到這個份上,擺明了是要削弱蕭家力量,扶持一個聽話又有能力的新人上位。
他若是再死保蕭允之,只怕整個武安侯府今天都要交代在這裡。
蕭定州再次叩首,他想通了:「老臣,謹遵陛下聖意。」
擔架上的蕭允之聽到這句話,提著的那口氣也泄了,兩眼一翻,徹底暈死過去。
元宇滿意地點點頭,臉色終於緩和了幾分。
「既然侯爺是個明事理的,那這世子之位就先懸空,等邊關的戰報傳回來再說。」他擺擺手,「至於晉王挨打的事……」
他轉頭看向沈寧,語氣溫和了不少:「晉王妃,你剛才在宮門外嚷嚷著要算帳,說吧,武安侯府該賠你們多少?」
沈寧一振,看向元澈。
不是她要算帳啊,這擺明是元澈的意思。
如今皇帝一問,她心裡沒底。
元澈握著她的手,小聲道:「邊關軍餉缺口八萬,最低就是這個數,你喊多了餘下的都歸你。」
沈寧懂了,她清了清嗓子,掰著手指頭開始算:「蕭允之砸了我醫館的藥材,那些可都是百年難遇的珍稀藥材。」
「他還打傷了我醫館的桌椅板凳,那些都是前朝黃花梨宮廷樣式的古董。」
「再加上今日我為蕭家看診,出診費,藥費……還有我們晉王殿下身子本就孱弱,被他這麼一嚇一打,受了嚴重的內傷,說不定還會還落下別的毛病。這後續的湯藥費、補品費、精神損失費加在一起……」
沈寧伸出兩根手指,比劃了一個十。
「十萬兩白銀,差不多。」
蕭定州猛地抬起頭,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:「十萬兩?!你怎麼不去搶!」
沈寧淡笑不語。
元澈也淡笑不語。
蕭定州抬頭看看皇帝,元宇面無表情,穩如泰山,一旁元澤也掛著笑而不語的表情。
他懂了。
媽的,自己這擺明是被晉王又雙叒做局薅羊毛了。
「侯爺要是覺得貴,不如這樣,那一拳是蕭允之打的,讓我家晉王打回去,能便宜點,怎麼樣?」
元澈立馬虛弱地咳嗽:「寧兒,咳咳,我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,怎麼打得動他?」
元宇看著這倆一唱一和,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兩下。
他揮揮手,直接拍板:「行了,十萬兩就十萬兩。武安侯,回去湊齊了銀子,直接送到晉王府去。」
蕭定州眼前一黑,仰天長嘆:「造孽啊,造孽啊!」
大婚前十日。
裴府新建的攬月閣完工,沈寧的馬車停在裴家大門口。
裴文昌早早就等在門口,見她下車,趕緊迎上去。
沈寧捧著兩尊紫檀木牌位,兩人一路穿過遊廊,直奔裴家祠堂。
沈寧將牌位安置在供桌上,裴文昌親手點燃三炷香,遞給她。
她沒接,只自己抽出一根,點燃後插進香爐里。
裴文昌沒多想,自己拜了三拜,按照禮節插進黃銅香爐中。
青煙裊裊升起,繞著牌位上的字跡打轉。
沈寧轉過身,看著他:「爹,有件事,我一直沒跟您交底。」
裴文昌微愣:「咱們父女倆還有什麼不能說的?你只管講。」
「我把阿娘的屍骨找回來了。」
裴文昌一時沒反應過來,聽清之後,嘴唇直哆嗦,半天才擠出一句話:「在哪?你怎麼不早說?我這就叫人去準備棺槨,咱們要風風光光地辦一場……」
「您先別急。」沈寧按住他的肩膀,「我已經把她埋在東城門外了。」
裴文昌急了:「那怎麼行!荒郊野外的,連個像樣的墓碑都沒有,你阿娘受了那麼多苦,怎麼能就這麼草草下葬?」
「不能大辦。」沈寧道,「屍骨是我從太妃的棺槨里找出來的。」
裴文昌愣住:「太妃?哪個太妃?」
「先帝的淑太妃。」
裴文昌倒吸一口涼氣,他在官場也二十多年了,還有什麼想不明白的。
定然是淑太妃假死出宮了,有人為了掩蓋這件事,拿了裴湘的屍骨。
這可是誅九族的大罪。
「一群畜生!」裴文昌咬牙切齒。
沈寧看著香爐里的青煙,淡然道:「沈懷古沒有這個膽量,再說換屍骨這件事他一個人也辦不到,所以咱們暫時不吭聲,要端就一鍋端。」
裴文昌沉思片刻:「你說得對,沈懷古那老狐狸耳目眾多,要是讓他察覺到你動了太妃的陵寢,他肯定會先下手,你的安危重要。」
他在祠堂里來回踱了兩步,之後仿佛下定了決心:「這件事你不要參與,你爹我在朝堂這麼多年,坐到這個位置也不是吃素的,你娘的仇,爹來報。」
沈寧沒想到裴文昌一把年紀了,還有這份血性,瞧著他的面頰,仿佛又看到了自己那個一樣血氣方剛的小姑娘。
她自知攔著也沒用,便點頭道:「好。」但她還是追問了一句,「你知道對方是誰麼?」
裴文昌嗤笑一聲:「閨女,你爹我可不是沈懷古那種草包,能對皇陵動手的,無非就那些人,受益的,也還是那些人,管他到底誰幹的,全都殺了。」
沈寧頭皮一麻,她還想說點什麼,轉念一想,算了。
當年十二歲的小姑娘不會水,非要下河抓魚,那時她都勸不住,那丫頭的爹應該更沒戲。
隨他去吧,本就是他的恩怨。
「閨女,你大喜的日子快到了,咱們先不提這些晦氣事。」裴文昌收起思緒,沖沈寧招招手,「走,爹帶你去看些東西。」
穿過垂花門,沈寧跟著裴文昌來到後院。
剛一跨進院門,沈寧腳步就頓住了。
寬敞的後院裡,密密麻麻擺滿了紅漆大箱子,足足有幾百抬。
箱子上繫著紅綢花,把整個院子塞得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沒有。
幾個丫鬟婆子正在清點冊子,忙得滿頭大汗。
「這是……」沈寧詫異。
裴文昌笑得合不攏嘴:「這都是爹給你準備的陪嫁。咱們裴家雖然不是鼎盛時期的第一商賈了,但底子還在。你出嫁,爹就是砸鍋賣鐵,也得讓你風風光光地進晉王府,絕不能讓別人看扁了去!」
沈寧走上前,隨手掀開一個箱子。
裡面裝滿了上好的蘇繡綢緞,光澤鮮亮。
她又走到另一排箱子前,看著那些箱子外面的銅扣,覺得有些眼熟。
這不是之前她讓抬去晉王府的那一百二十抬金子嗎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