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3章 大婚
果然,黃澄澄的金條整整齊齊地碼在裡面,差點晃了她的眼。
沈寧轉頭看向裴文昌:「這金子怎麼在這兒?」
裴文昌走過來,摸了摸鬍子,笑得意味深長:「這是晉王殿下先前派人送過來的,除了這些,他還不知道從哪裡添了八十台,害得你爹我把家底都翻出來了,必須壓他一頭。免得到時候外人說我們裴家窮酸,出的嫁妝比京城最窮的晉王還少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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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寧微微挑眉,搞不懂這倆人在身外之物上較什麼勁。
裴文昌頓了頓,繼續道:「不過晉王人還怪好嘞,他說這些金子本就是你的,是你未來的底氣。他還說先前在沈家只是隨口喊那個數,是為了顯得公事公辦,讓你覺得他不圖你人,只圖利益。」
裴文昌說到這,笑了:「不過現在看樣子,他是放長線釣大魚啊。」
沈寧看著那一箱箱金子。
一百二十抬,完完整整,元澈一塊也沒收,就這麼輕飄飄地全送到了裴家,給她撐場面。
她伸出手,指尖碰了碰冰涼的金條:「我有一事不明。」
裴文昌見她神色嚴肅,忙收斂了笑容問:「怎麼了?發生什麼了?」
沈寧抬起頭,十分鄭重地問:「你是這大梁優秀的學者,那……什麼是『哀』?什麼是『惡』?什麼是『愛』?人與人之間,什麼樣的感情是真,什麼樣的感情又是假?親人的愛,朋友的愛,愛人之間的愛,都是什麼樣的?怎麼去分辨?又該怎麼去回應?」
她一連幾問,問得誠懇,讓裴文昌愣住了。
他抿著唇,心裡猛地泛起一陣酸澀,眼眶先紅。
這孩子以前到底過的是什麼日子,才會問這樣的問題?
裴文昌張了張嘴,想解釋,卻發現這些字看似簡簡單單,卻是一生的學問。
他沉默了很久才開口道:「你別急著去要一個答案。」
裴文昌抬頭望天,笑道:「你就往前走,順著自己的心意往前走,總有一天會明白的。」
沈寧若有所思。
往前走?怎麼走?
她不懂,但她覺得,裴文昌不會坑她。
那便走走看!
沈寧與元澈大婚當日,京城熱鬧翻了天。
從裴家大門一直到玄武大街,沿途鋪滿了紅綢。
噼里啪啦的鞭炮聲從早上就沒斷過,炸得滿地都是紅紙屑。
元澈迎親的隊伍排出了幾條街,一眼望不到頭。
最讓人移不開眼的,是跟在花轎後面的那一抬抬大紅漆箱子。
箱子上繫著大紅綢花,由壯漢抬著,沉甸甸的,壓得扁擔直晃悠。
一百抬過去了,兩百抬過去了,後面居然還有!
路兩邊擠滿了看熱鬧的老百姓,一個個伸長了脖子。
「這晉王娶的不是沈家的大小姐嗎?怎麼花轎從裴府抬出來了?」
「你這消息也太閉塞了!沈家算個屁啊!人家沈寧是裴宰執的親生女兒,戶籍都遷到裴家了!」
「我的老天爺,裴宰執?難怪這嫁妝閃瞎眼!我看這都快三百抬了吧?」
「沈家那幫人就是瞎了眼,放著這麼好的閨女不疼,把人趕到關外去。現在好了,人家搖身一變成了裴家大小姐,帶著三百抬嫁妝風風光光嫁進晉王府,沈家估計腸子都悔青了!」
此刻,裴府大門口。
裴文昌穿著一身暗紅色的吉服,頭髮梳得一絲不苟。
他緊緊攥著沈寧的手,一步一步往外走。
沈寧頭上蓋著龍鳳呈祥的紅蓋頭,視線受阻,只能看到腳下的青石板。
門外,元澈騎在一匹純白色的高頭大馬上,一身大紅喜服,襯得整個人挺拔俊朗。
看到裴文昌領著沈寧出來,他翻身下馬,走到裴文昌面前,雙手抱拳,深深鞠了一躬。
裴文昌把沈寧的手拉過來,鄭重其事地交到元澈的掌心裡。
「殿下,老夫這閨女,前半生吃了不少苦頭。」裴文昌聲音發顫,「今日,老夫就把她交給你了。她脾氣直,你多擔待。若是讓她受了委屈,我就算砸鍋賣鐵,拼了這條老命,也要把她接回來!」
元澈握緊沈寧的手,語氣很穩:「岳父放心。有本王在一天,絕不讓她受半分委屈。若違此誓,天打雷劈。」
裴文昌連連點頭,而後轉過身去,抬起袖子猛擦臉。
老頭子死要面子,不想在這麼多人面前哭出聲,肩膀卻一抽一抽的。
沈寧任由元澈牽著,聽著旁邊裴文昌壓抑的抽泣聲,心裡忽然泛起一陣酸澀。
這一刻,她若是真的沈寧,該有多好。
「夫人,為夫來接你回家了。」
她坐進花轎,聽著喜娘高喊一聲:「起轎!」
凡人口中的人生大事,生老病死她看得多了,可出嫁,升官,如何做一個合格的女兒,母親……
她不知道,沒看過,也沒人教她過。
沈寧忽然有些緊張。
原來出嫁,從一家到另一家,是這樣的感覺。
屋檐上,晉小五盤腿坐著。
臘肉跟在他身邊,瞧著他又拿起筆在小本子上寫寫畫畫。
它好奇鑽進晉小五懷裡。
「你識字?」晉小五樂呵呵問,「今日熱鬧,我隨便寫寫。」
他看著浩浩蕩蕩出發地迎親隊伍,輕聲道:「成婚是因為相愛,但總有些婚事,未必是相愛的愛。」
他摸著臘肉的背毛,呢喃道:「你說王爺和沈姑娘的,是哪種?」
臘肉翻了個白眼,尾巴微微擦過他的手背。
花轎隊伍拐過兩條街,上了最寬敞的玄武大街。
只要穿過這條街,前面就是晉王府了。
就在這時,隊伍前方突然傳來一陣騷動。
走在最前開路侍衛的停下了腳步。
花轎也跟著停了。
沈寧坐在轎子裡,手裡捏著一個平安果,微微偏頭聽著外面的動靜。
元澈坐在馬背上,看著前方一輛八寶琉璃馬車橫在路中間,把寬闊的官道堵得死死的。
拉車的是四匹高頭大馬,周圍圍著兩圈帶刀護衛,個個橫眉豎眼,手按在刀柄上。
這馬車他認識,是當年楚王離京,先皇送他的馬車。
楚王元謀,當今聖上的親弟弟,也是元澈的親皇叔。
十年沒有回京過,今日卻來了。
元澈夾了一下馬腹,催馬上前,在距離馬車三步遠的地方停下,雙手抱拳,朗聲喊了一句:「皇叔。」
車廂里安安靜靜,一點動靜都沒有。
跟在元澈身後的晉三壓低聲音:「王爺,吉時快到了。楚王殿下這是故意堵路,存心找茬。」
元澈沒接話,依然保持著拱手的姿勢,坐在馬背上沒動。
雙方人馬就這麼在大街上對峙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