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5章 憑什麼他可以,我不可以
月壓枝頭,紅燭燃著,爆出輕微的噼啪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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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寧被元澈護在懷裡,對上他那雙清亮的雙眸。
她忽然有點怕了。
怕元澈推開她。
怕裴文昌得知真相後傷心。
怕牽連自己的朋友們。
怕世人用看怪物的眼光打量她。
她頭一回覺得心口發緊,手心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。
原來七情六慾里的哀,是這個滋味。
是擔憂,是怕失去,是眼睜睜看著事情發生卻無能為力。
沈寧咽了一下嗓子。
她想開口解釋,或者乾脆承認。
可話到了嘴邊,怎麼都吐不出來,喉嚨發緊,半個字都擠不出來。
元澈還維持著把她護在懷裡的姿勢,手臂橫在她的腰間,收得很緊。
就在沈寧以為他要質問時,耳邊突然傳來一聲輕笑:「我當是什麼天大的秘密。」
元澈鬆開環在沈寧腰間的手,雙手扶住她的肩膀,將她整個人扶正。
他語氣輕描淡寫,連眉毛都沒皺一下:「這事兒我清楚。」
沈寧愣了。
元澈沒多解釋,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。
溫熱的觸感一觸即分。
他站直身子,抬手解開喜服的盤扣。
大紅的外袍被他利落地脫下來,一把塞進沈寧懷裡。
「幫我拿好,一會兒要是染了血,洗不乾淨。」
沈寧下意識抱住那團紅綢,腦子還沒轉過彎,元澈已經轉過身。
他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,大步走到門前,一把拉開房門。
門外,白蘊還站在院子裡,兩人隔著五步遠的距離。
院子裡靜得出奇。
前院趕過來的晉三和尉遲展都停在月亮門外,探頭探腦,大氣都不敢出。
白蘊看屋門開了,心裡鬆了口氣。
他冷笑一聲,扯了扯唇角,譏諷出聲:「王爺倒是膽大,娶了個妖怪放在枕邊,晚上睡覺,難道就不怕被……」
砰!
一聲悶響打斷了白蘊的話。
元澈根本沒等他說完,掄起拳頭直接砸在白蘊臉上。
這一拳力道極大,白蘊整個人被打得偏過頭去,腳下一個踉蹌,險些栽倒在地。
院子裡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。
晉三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,趕緊用雙手捂住臉,又忍不住從指縫裡往外偷看。
尉遲展一下就樂了,自家王爺身體不好,沒學過武,但為了保命,學了幾個能一招制敵的殺招,平時不用。
但他切錯過幾次,打人不講武德,拳頭裡暗戳戳帶石子,老疼了。
他和晉三幸災樂禍,伸著腦袋瞧著。
院子裡,白蘊愣住了。
他捂著臉,難以置信地盯著元澈。
追出來的沈寧也愣住了。
白蘊是陰司的人。
尋常凡人的拳腳根本碰不到他,更別提把他打得臉頰紅腫。
元澈怎麼做到的?
沈寧還沒來得及細想,元澈已經兩步跨到白蘊面前,一把揪住他的衣領,將人猛地摜在地上。
「大婚之夜,你跑來砸門?」
元澈直接騎在白蘊身上,抬手又是一拳,正中白蘊的左眼。
「本王忍你好久了!」
右拳緊接著落下,砸在白蘊的鼻樑上。
「還妖怪?妖你妹!」
元澈左右開弓,拳頭接二連三落在白蘊臉上。
白蘊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,鼻血瞬間竄了出來,糊了滿臉。
「跑別人婚房門口嘰嘰歪歪,你算個什麼東西!」
元澈一邊揍,一邊罵。
平時的病弱公子形象碎了一地,此刻完全是一副街頭地痞打架的架勢,半點章法沒有。
「快來人!快把王爺拉開!」
晉三幸災樂禍地喊著,身子卻死死卡在月亮門門口。
尉遲展也張開雙臂,成功攔住每一個想進去拉架的侍衛。
「都別急,王爺身子弱,你們衝進去衝撞了王爺怎麼辦!」
侍衛們面面相覷。
「可是尉遲大人,王爺這打下去不會出事吧?」一個侍衛小聲嘀咕。
「你懂什麼!王爺這是在打人麼?不是,他是在強身健體。前兩天御醫說了,多出汗對身子好!你們誰也不許進去打擾王爺出汗!」
尉遲展乾脆瞪著眼睛胡說八道,得了身邊晉三一個讚許的目光。
此時,白蘊腦子嗡嗡作響。
他一個陰司使者,竟然被一個凡人按在地上毆打,屈辱感瞬間衝破了理智。
他低吼一聲,周身猛地騰起一股黑色的氣流,周圍的溫度驟然降了下來。
院子裡的幾盆名貴蘭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瞬間枯萎,葉片捲曲發黑,化作一地粉末。
元澈卻根本沒察覺到危險,舉起拳頭還要再砸。
白蘊掌心黑氣凝聚,猛地朝元澈胸口拍去。
「小心!」
千鈞一髮之際,一道紅色的身影從屋內閃出。
沈寧一把抓住元澈的後衣領,將他整個人往後一扯,牢牢護在自己身後。
同時,她抬起右手,毫不遲疑地迎上白蘊拍過來的那一掌。
轟!
兩股力量重重撞在一起。
院裡地磚瞬間裂開好幾塊,碎石飛濺而起。
狂風平地捲起,吹得院子裡的紅燈籠東搖西晃,連廊下的風鈴響作一團,叮噹亂響。
白蘊被這股氣浪震得連連後退,最後狼狽地跌坐在地上。
他捂著胸口,猛地吐出一口黑血。
氣浪緩緩散去。
沈寧站在台階上,大紅的嫁衣在夜風中獵獵翻飛。
元澈站在她身後,氣喘吁吁地整理了一下凌亂的中衣。
白蘊踉蹌著從地上爬起來。
他沒有看元澈,只一瞬不瞬地注視著沈寧。
那雙眼睛裡,沒有憤怒,也沒有不甘,只有沈寧看不懂的絕望。
「你護著他?」白蘊唇瓣動了動,聲音沙啞得厲害。
沈寧皺起眉頭。
她覺得今晚的白蘊簡直莫名其妙,大半夜跑來發瘋。
「我夫君,我不護著,難道護著你?」沈寧毫不客氣地懟了回去。
白蘊身子猛地晃了一下。
他死死攥著拳頭,指甲掐進肉里,鮮血順著指縫滴在地上。
「好,好一個夫君。」
白蘊抿緊嘴唇,眼眶通紅,竟然哽咽出聲:「憑什麼他可以,我不可以?」
沈寧眉頭皺地更緊了:「你我有關係?」
五個字,像是一把刀,戳在白蘊心口上。
他慘笑起來:「沈寧,你好過分。」
沈寧微微一愣,那一瞬間,她心底好像是有什麼地方微微顫了下。
白蘊抬手,擦掉唇角的血。
他什麼也沒再說,踉蹌著轉過身,頹然著,扶著一切能支撐他的物件,一點一點轉身往外走。
他白衣染血,身上覆了一層幽藍的月光。
「三生三世,竟然都比不上他和你的幾個月。」白蘊頓了下腳步,側目回頭,「你好狠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