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6章 凡人有病,閒得慌,非要搞這種自找苦吃的事
沈寧看著白蘊的背影,直到他徹底消失在月亮門外。
三生三世?什麼三生三世?
元澈見她臉色不對,便捧起她的手吹了吹:「疼麼?」
他是問接下的那一掌。
沈寧抽回手,轉頭看他。
剛才把人按在地上揍的狠勁去哪了?
「你大半夜不睡覺,跑出來打人,還問我手疼不疼?」沈寧沒好氣地瞪他。
元澈立刻捂住胸口,彎下腰咳嗽了兩聲。
「咳咳,我是氣不過。他大半夜翻進來,還對你出言不遜,我忍不了。」
尉遲展在旁邊瘋狂點頭附和:「對對對!王爺說得對,那個白蘊簡直欺人太甚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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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寧掃了尉遲展一眼。
尉遲展立刻閉嘴,往後退了一步。
「行了,都回去睡覺。」沈寧懶得跟這仨人廢話,轉身往屋裡走。
元澈挑眉,瞧了一眼身後的晉三和尉遲展,示意剩下的事情他們倆看著辦。
之後才跟上去,順手把門關得嚴嚴實實。
院子裡,尉遲展和晉三面面相覷。
「這咋收尾?」尉遲展蹙眉,「滿院子都聽到了,前面賓客也沒走,這……」
晉三想了想,連忙道:「快,就現在,讓戲班子唱個白娘子,把許仙換成王爺。」
「啊?」尉遲展下意識道,「換哪個王爺?」
「楚王!」晉三瞪了他一眼,「難不成換咱家王爺啊?」
尉遲展想了想,合理,可行。
兩人一拍即合,囫圇著,糊弄著,在晉王府唱了一出震驚京城權貴的大戲。
那天晚上,白蘊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回白府的。
胸口和臉上其實早就不疼了。
可是,心疼,疼得他喘不上氣。
白蘊跌跌撞撞地推開房門,連燈都沒點,直接癱坐在地上。
他隨手扯過案几上的一壇酒,拍開泥封,仰頭就灌。
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滾下去,像是一團火在燒。
「咳咳咳……」他嗆得連連咳嗽,眼淚都咳出來了。
腦子裡,反反覆覆都是她穿著婚服的樣子。
十里紅妝,敲鑼打鼓。
她一身大紅的嫁衣,坐上了晉王府的花轎。
他就在街角的茶樓上看著。
他告訴自己,沒關係,這只是權宜之計。
沈寧要完成願望,就需要一個跳板離開那個火坑。
反正晉王是個病秧子,活不了多久。
反正這場婚姻,不過是一紙契約。
她那麼高傲的人,怎麼可能真的委身於凡人?
但他總覺得不踏實。
他站在晉王府對面的高塔上,冷風呼呼灌入衣袖。
他盯著喜房的窗戶。
他以為,沈寧會自己從那裡走出來。
他以為,她們契約婚姻,分房而居肯定早就會定下。
可是,沒有。
沈寧沒出來,元澈進去也沒出來。
窗戶上映出的,是兩個人交疊在一起的剪影。
他那時才忽然意識到。
沈寧那樣的大妖怪,如果自己不願意,誰也不能契約她的婚姻。
意識到的時候,點沒忍住衝過去掐死元澈。
他捏碎了手裡的酒罈子,碎片扎進掌心,鮮血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,卻根本感覺不到疼。
「你好狠的心。」他呢喃道。
三生,他的三生都圍著無畏山的主人。
如今第四世,好不容易攢夠功德,成為了陰司使者,好不容易有了能和她並肩而立的身份和底氣。
她卻選了個凡人。
白蘊醉倒在滿地狼藉中,酒精麻痹了神經,意識漸漸模糊。
夢境如潮水般湧來。
夢裡是漫無邊際的黃沙,他從沙丘里坐起來,看著站在他身旁,問他要不要跟自己走,能活命的沈寧,笑了。
笑著笑著又哭了。
他甩開那隻手:「你既然不要我,為什麼要救我?既然不選我,為什麼要招惹我?」
夢裡,沈寧的面容比如今更明艷,更漂亮。
她不回答。
亦如現實。
婚房裡,沈寧自顧自倒了一盞茶,端在手裡。
「你什麼時候發現我是妖的?」她問。
元澈跟在她身後,在桌邊坐下:「你回京之後,我派人追查沈寧的軌跡。」
他看過去,聲音放得很輕:「我的人追到了無畏山,在半山腰,找到了一座特殊的墳冢。」
他言至於此,沒有繼續往下說。
有些事情說開了,反而更坦蕩。
沈寧潤了口嗓子,放下茶盞,微微點頭:「……她讓我以她之名,替她活一場。」
元澈笑了出聲:「那她失算了。」
從一開始,他就沒看上沈家嫡女這個名頭。
他看上的是她這個人,這個能幫他減輕病情,壓制死煞氣的人。
後來,他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,連他的病似乎也不那麼重要了。
他想把好的留給她。
想把晉王府的東西全留給她。
她需要一個橫行霸道的身份,那他就給她一個身份。
他說不清自己是什麼時候開始圖這個人的。
他覺得,只要他還有利用價值,沈寧就會一直在他身邊。
他會想辦法讓自己這輩子,都對她有價值。
婚房裡,沈寧許久沒說話。
片刻後,她忽然轉頭問:「你們凡人,成婚便是愛麼?」
元澈微愣,隨即笑意加深。
他起身走過去,將沈寧打橫抱起,直接放在鋪滿紅棗花生的喜床上。
「是,也不全是。」元澈壓低聲音,湊到她耳邊,溫熱的呼吸灑在她的側臉上,「愛有很多種,有些靠嘴說,有些……」
他停頓了一下,尾音上揚:「靠做。」
他手指輕輕擦過沈寧的脖頸:「王妃,學習一下?」
大婚第二日,日上三竿。
沈寧睜開眼,盯著床頂精雕細琢的承塵發了會兒呆。
渾身上下骨頭縫裡透著酸痛,尤其是腰和腿,酸脹得連動一下都費勁。
堂堂一個大妖怪,這輩子就沒覺得這麼累過。
偏過頭,元澈躺在里側,呼吸均勻,顯然睡得正沉。
沈寧湊近了些。
她盯著元澈的眼睫毛看了一會兒,視線順著他的眉骨往下移。
嗯,沒看錯,經過這一晚上的連吃帶折騰,他身上那股籠罩了許久的死煞氣,又散了不少。
照這個趨勢,這病秧子再活個十幾年不成問題。
沈寧動了動腿,酸脹感直衝腦門,心裡直埋汰。
什麼愛,凡人有病,閒得慌,非要搞這種自找苦吃的事。
鬧得腰酸腿疼,有什麼好?
沈寧剛準備掀開被子下床,腰上忽然一緊,一條手臂橫過來,直接把她撈了回去。
元澈連眼睛都沒睜,下巴抵在她的頸窩裡蹭了蹭,聲音慵懶沙啞:「醒了?」
沈寧拍他的手背:「鬆手,我要起。」
元澈不僅沒松,反而抱得更緊了些:「再陪我躺會兒,昨晚睡得太晚,我頭疼。」
沈寧沒好氣:「你還知道晚?」
元澈終於睜開眼,眼底滿是笑意:「王妃教訓的是。」
他撐起身子,定定地看著沈寧:「那還不是王妃昨晚求知慾旺盛,本王作為夫婿,自然要傾囊相授。」
沈寧冷笑一聲,白了他一眼,篤定道:「凡人腦子有病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