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3章 人不為己,天誅地滅
王氏顯然也意識到了不對,自己這一下躲得太專業了,容易暴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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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硬生生把滑出去的半步收了回來,肩膀往前一送,結結實實挨了知意一棍子。
「哎喲!」王氏順勢倒地,捂著肩膀痛哭流涕,帕子都甩飛了,「打人了!晉王妃打死人了!沒天理了啊!」
沈寧看笑了。
知意也沒收手,手腕一翻,棍子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,戳向左邊穿紅衣的姨娘。
紅衣姨娘嚇得連連後退,雙手下意識交叉護在胸前,眼底一瞬間閃過殺意。
只是她聰明點,棍子剛碰到,跳著往後摔過去,捂著胳膊跟著王氏一起乾嚎。
右邊那個綠衣姨娘最機靈,她自己往後一倒。
就是倒地的姿勢極其講究,核心收緊,四肢著地,膝蓋微曲。
雖然遮掩了,也沒遮掩多少。
這仨人,把門口多年習武的晉三和晉小五都看迷糊了。
倆人一個字也沒說,只豎著大拇指,心中暗自稱讚功夫極好。
沈寧見差不多了,這才上前,在眾人注視下環視一周。
沈懷古嚇愣了。
他到底是個讀書人,嘴炮還行,真動手,他覺得自己一點都不行。
眼下這場面,沈寧前進一步,他往後退兩步。
大概是覺得自己這麼退讓臉上不好看,硬著頭皮指著沈寧:「你!大梁幾百年,哪有你這樣不分青紅皂白就動手的王妃!」
裴府大門外鴉雀無聲,所有人都看傻了。
確實震撼,哪有親爹在前面哭訴,女兒出來二話不說,先把後娘和小妾胖揍一頓的?
這晉王妃的脾氣,確實也太暴躁了點。
沈寧嗤笑一聲,大聲道:「沈懷古,你和我說說,我要你沈家的家譜有什麼用?」
沈懷古一愣,繼而大怒:「還能有什麼用,你找回了你的親生父親,定然是準備把自己的名字從……」
他說到這,停住了,臉色越來越白。
他本來想斥責沈寧不講將於之恩,從這裡著手,逼著沈寧和裴家吐出金子來。
可他演了這麼多年的慈父,差點把自己演進去。
元澈笑著上前:「沈大人,你繼續說啊。」
沈懷古瞧見晉王,又往後退了半步。
對啊,他怎麼給忘了,皇家娶妻,新婦的身份,戶籍,都是會嚴查的。
他臉色更難看:「以、以前的事,就算了,我大度,既往不咎!」
沈懷古這話一出,周圍看熱鬧的百姓全都豎起了耳朵。
「這沈大人莫不是氣糊塗了,剛才還口口聲聲說要教訓不孝女,怎麼沈寧一動手,這會兒反倒退讓了?」
元澈站在一旁,摺扇抵著下巴,笑出聲來。
沈寧更是半點面子沒給,往前逼近一步:「你這話說的,倒像是你寬宏大量放過我了。怎麼,發現拿族譜壓不住我,又想換個套路?」
沈懷古臉上硬生生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。
「寧兒,咱們到底是父女一場。以前在府里,是為父疏忽了,讓你受了委屈。如今你既然醫術高明,不如……不如你給為父也看看診。」
他壓低了聲音,幾乎是用哀求的語氣。
終於說實話了。
沈寧上下打量了沈懷古一圈,搖搖頭:「沈大人,你這病我治不了。」
沈懷古急了,往前跨了半步:「你怎麼治不了?你連死……晉王都能救,只要你肯出手,要什麼條件你隨便提!」
他現在滿腦子都是自己那具中看不中用的身體。
只要能把病治好,能生出孩子,受點氣算什麼?
等他有了孩子,這未來的榮華富貴,就都有指望了。
「治不了。」沈寧面無表情地看著他,「你這輩子壞事做盡,算計這個算計那個,如今落得個斷子絕孫的下場,那都是你應得的。」
沈寧沒有提絕子藥的事。
但「壞事做盡」「斷子絕孫」足夠讓百姓一人一口瓜,把沈懷古給淹了。
果不其然,周圍的百姓瞬間炸開了鍋。
「斷子絕孫?沈大人不能生了?」
「哎喲,難怪急赤白臉地跑來找晉王妃治病呢。」
議論聲鋪天蓋地砸過來。
沈懷古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,氣血直衝頭頂:「逆女!你胡說八道!」
「我是不是胡說,你自己心裡清楚。」沈寧懶得再搭理他,轉頭看向知意,「把這幾個礙眼的弄走,別髒了裴家的大門。」
知意提著棍子就往前。
王氏和兩個姨娘剛才挨了打,這會兒正躺在地上裝死,一看知意過來,嚇得連滾帶爬地爬起來,躲到了沈懷古身後。
沈懷古知道今天這臉是丟盡了,再待下去,指不定沈寧還能說出什麼驚世駭俗的話來。
「好!好得很!」他咬牙切齒,「沈寧,你給我等著!」
放完狠話,一甩袖子,轉身就走。
王氏幾人趕緊跟在後面,齊刷刷上了沈家的馬車。
馬車軲轆轉動,車廂里,氣氛壓抑到了極點。
沈懷古臉色鐵青。
斷子絕孫,這四個字一直在他腦子裡轉悠。
怎麼辦?他不能斷子絕孫,他還要用子孫的壽命換他平步青雲,一生榮華。
可族譜沒了,之前去找白蘊,族譜本來有的沈昭和沈未,乃至沈嬌、沈念都莫名其妙不能用了。
他現在若想翻身,就得能生孩子!
馬車正好路過繁華的東街,一陣樂聲混雜著女子的嬌笑傳進車廂。
沈懷古煩躁地掀開窗簾,往外看了一眼。
這一看,他的視線瞬間定住了。
醉春樓二樓的圍欄處,沈輝正左擁右抱,手裡端著酒杯,笑得滿臉通紅,正把一杯酒往一個衣著暴露的妓女嘴裡灌。
沈輝那副爛泥扶不上牆的做派,落在沈懷古眼裡。
對,他還有沈輝。
沈輝既然占著他兒子的名分,享受了沈家這麼多年的榮華富貴,現在,是時候讓他報恩了。
沈懷古放下窗簾,靠回車壁上,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。
人不為己,天誅地滅。
另一邊,裴家門外。
人群漸漸散去,沈寧轉身準備離開。
元澈跟在她身邊,手裡把玩著摺扇,輕聲道:「幹嘛放過他?」
「他還沒走投無路。」沈寧語氣平淡,「沈家的氣運,還剩下一些。」
她頓了頓,忽然看向元澈:「你記得我說的話,與天斗,往往只有兩個結果,一個是被雷劈成傻子,另一個是雷還沒劈就傻了。你別走別人的老路,就算要動手,也得等個天時地利。」
元澈聽完,笑著追問:「你有兩個傻子朋友?」
沈寧忽然頓了下。
她朋友很多,但傻子朋友,只有一個。
她想不起第二個,卻脫口便是兩人。
沈寧琢磨了片刻,瞄了元澈一眼,反問:「你看老龜那樣子,還不夠傻?」
幾個坊子之外,正給人寫方子的老龜打了個大噴嚏,臉色一怒,低罵道:「哪個不長眼睛的小兔崽子敢罵老夫!」
一邊說,一邊瞧著滴了墨的方子,揉了重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