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5章 討封
元澈跟上她的腳步,好奇道:「你打算怎麼讓他乖乖交出身契?」
沈寧走出鋪子,看著外頭熙熙攘攘的街道,冷笑一聲:「我有個朋友,缺爹,缺了幾百年了。」
夜半更深,打更的銅鑼聲剛響過三下。
沈懷古裹著件寬大的黑斗篷,順著牆根溜進巷子。
外面瞧著清靜陰冷的暗巷,眨眼之間便繁華起來。
左右都是攤位,只是攤主大多身形怪異,披著斗篷,不以真面目示人。
沈懷古低頭快走,生怕被誰給認出來。
巷子盡頭,鬼神樓的白燈籠在風裡晃蕩,照著那扇半開半掩的黑漆木門。
沈懷古咽了口唾沫,伸手推開門,
大殿裡沒點蠟燭,只有屏風後頭透出一點幽幽的綠光,映出一個修長的人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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屏風前有一塊蒲團,正中一束光,正好落在蒲團上。
身後的大門轟然關閉,寂靜里,沈懷古慌忙跪在蒲團上。
「白掌柜!求您救命啊!」
屏風後頭沒動靜。
沈懷古急了:「我這次是讓人算計了,不知道哪個天殺的,在小人的茶水裡下了絕子藥,小人這輩子再也生不出兒子了!」
聲音在大殿裡迴蕩了三聲。
沈懷古咽下唾水,補充道:「求白掌柜賜個法子,只要能讓小人再生幾個,要什么小人都給!」
屏風後面,白蘊撥了一顆算盤珠子。
沈懷古作惡多端,斷子絕孫算是報應。
這生意白蘊也不想做,嫌髒。
他低聲開口:「滾。」
謝小澤趕緊攔了一下,湊到白蘊耳邊低聲道:「大人,上個月收來的那些邊角料養分,不夠那些花撐過這個冬天。這老東西雖然爛,但他手裡應該還能榨出點壽命來。」
白蘊沒說話,大袖一揮。
沈懷古被一道罡風捲起,整個人懸在半空,翻滾著飛出了鬼神樓的門。
砰!
黑漆木門重重關上,震得牆頭的灰直往下掉。
沈懷古摔在地上,渾身骨頭都要散架了。
他顧不上疼,連滾帶爬地站起來,死死看著那扇緊閉的大門:「呸!什麼東西!」
以前他發跡的時候,是座上賓,好吃好喝好伺候,現在落難,翻臉不認人。
沈懷古揉著快要摔斷的老腰,一瘸一拐地往巷子外頭走。
他沒和任何人說過,自己和那個只會洗衣的原配,還有兩個女兒,看似出生就夭折,其實是賣了陽壽。
一個給他換來了程大儒關門弟子的才華。
另一個換來了金榜題名,入京做官。
在沈懷古看來,這買賣划算得很。
女兒生下來就是潑出去的水,能給親爹換點前程,那是她們的福氣。
可現在不行了。
家裡能換的就剩個沈輝,其他人不知道為什麼就不能用了,真是怪了。
沒有自己的血脈,鬼神樓的契約就成不上。
這幾年他順風順水,全靠契約吊著運勢。
一旦斷了,以前拿命換來的富貴全得吐出去不說,搞不好連他自己的老命都得搭進去。
沈懷古越想越怕,夜風一吹,後背全是冷汗。
必須得弄個兒子。
哪怕是外頭撿來的,只要上了沈家的族譜,拜了沈家的祖宗,那在鬼神樓那邊的規矩里,就算是沈家的血脈,照樣能拿去頂災。
問題是,去哪弄個便宜兒子呢?
正琢磨著,前頭巷子口突然起了一層薄霧。
沈懷古停住腳。
大半夜的,這霧起得蹊蹺。
他壯著膽子往前走了兩步,隱隱約約瞧見前頭路邊蹲著個黑乎乎的一團。
走近一看,是個約莫七八歲的小男孩。
男孩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,頭上扎著兩個沖天鬏,正蹲在地上玩泥巴。
沈懷古心裡犯嘀咕。
這三更半夜的,誰家孩子跑這兒來玩泥巴?
他本想繞過去,免得惹上什麼不乾淨的東西。
誰知他剛一邁步,那男孩突然站了起來,直勾勾地擋住了他的去路。
男孩仰起臉,臉蛋圓乎乎的,眉心點著個殷紅的硃砂痣,透著股說不出的機靈勁兒。
「老丈。」男孩開口了,聲音脆生生的,透著股童音,「你看看我,像什麼?」
像什麼?
沈懷古嗤笑一聲,脫口而出:「像我兒子!我親兒子!我的好大兒!」
男孩明顯愣了一下。
他似乎沒料到這老頭這麼上道,連個磕巴都不打。
「親兒子?」他歪了歪腦袋,雙手抱在胸前,「那既然是親兒子,能上你們老沈家的族譜嗎?」
沈懷古眨眨眼,他越看越覺得這孩子生得好。
圓頭圓腦,看著就福氣大。
收來做兒子,上了族譜,豈不是現成的替死鬼?
「能!怎麼不能!」沈懷古激動得直搓手,生怕這到手的便宜兒子跑了,「只要你跟我回家,明天我就開祠堂,把你記在我的名下,當嫡子!」
男孩咧嘴笑了,露出兩排尖尖的白牙。
那牙齒在月光下閃著寒光,看著有些滲人,可沈懷古此時已經被貪念蒙了心,壓根沒瞧見。
「爹。」男孩脆生生地喊了一聲,身上閃過一道金光。
「哎!好兒子!」沈懷古一把拉住他的手,那小手冰涼冰涼的,他卻全不在意,「走,爹帶你回家,以後你就是沈家的少爺,吃香的喝辣的,想要什么爹都給你弄來!」
一老一小,手牽著手,高高興興地往巷子外頭走去。
快走到拐角處時,男孩回過頭。
他朝著巷子深處的陰影處,抬起手,比了個多謝的手勢,還調皮地眨了眨眼。
隨後,他蹦蹦跳跳地跟著沈懷古,消失在夜色中。
等他們的背影徹底看不見了,巷子深處的陰影里才緩緩走出兩個人。
元澈搖著手裡的摺扇,看著那兩人離開的方向,委屈巴巴的瞄了身旁沈寧一眼:「寧兒,你以後不會也這樣給我弄個閨女回來吧?王府廟小,住不下黃大仙啊。」
沈寧從暗處走出來,嫌棄白了他一眼:「它們一族的祖宗都不夠資格喊我一聲娘。」
說完,她看向沈懷古離開的方向:「黃皮子可是出了名的難伺候。沈懷古把他領回去,誰做誰祖宗,誰上誰族譜,都還不一定呢。」
元澈湊過來,滿臉八卦:「你到底許了什麼好處?聽說黃大仙可不是人人都請的出來的。」
沈寧愣了下,詫異反問:「不是振臂一呼就能冒出來一群?」
一句話,把元澈堵住了。
好吧,不是黃大仙難請,是沈寧太有實力。
元澈追問:「那……柳英的身契,他能行麼?」
沈寧打了個哈欠:「放心吧,我們認識兩百年,他除了缺爹之外,實力穩定的很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