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6章 敗露
晉王府,夜風微涼。
臥房內的燭火已經熄滅,沈寧呼吸平穩,翻了個身。
元澈躺在外側,聽著身旁均勻的呼吸聲,輕手輕腳地掀開錦被。
他隨手扯過一件玄色大氅披在肩上,推門而出。
冷風撲面而來,院子裡,兩道黑影悄無聲息地立在桂花樹下。
見元澈出來,兩人齊齊上前一步,單膝點地。
「主子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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元澈擺擺手示意他們起來,自己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。
臘肉精準地跳上石桌,拿毛茸茸的腦袋去蹭元澈的手背。
元澈摸出塊肉脯餵它,順手將貓撈進懷裡,有一下沒一下地撓著它的下巴。
臘肉舒服地直打呼嚕,尾巴一甩一甩的。
晉三往前湊了半步,壓低嗓音:「主子,皇城司那邊剛遞了消息,說沈家那個最小的兒子沈末,今晚跑去敲了皇城司的後門。」
元澈手指動作頓住:「沈末?」
晉三點頭:「對,就是沈懷古那個莽夫兒子。這小子畢竟是沈家人,如今沈家正亂著,他半夜跑來投奔,尉遲展怕有詐,拿不定主意。」
元澈沒吭聲,手掌一下一下順著貓毛。
沈家的人,除了沈寧,他沒有一個看得上的。
但是……
他轉過頭,視線落在房門上。
屋裡睡著他的王妃。
片刻後,元澈輕嗤一聲:「尉遲展這膽量是越活越回去了。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子,還能把皇城司掀了不成?既然敢來,就成全他。」
晉三有些驚訝:「主子的意思是留下?」
元澈收回視線:「皇城司正好缺個掃地端茶的。留著他,就當是給王妃積攢功德了。」
說完,他又瞄了晉小五一眼:「你呢?」
晉小五從懷裡摸出一個明黃色的捲軸,雙手呈上。
晉小五說道:「主子,宮裡送出來的。」
元澈挑眉。
這大半夜的,宮裡遞消息?
他單手抱著貓,另一隻手接過捲軸,隨手拉開。
捲軸上空空蕩蕩,正中間只寫著五個透著火氣的大字:本宮要孫子!
元澈臉黑了。
他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半晌,手指猛地一收,將捲軸攥成一團。
元澈冷聲問:「哪來的?」
晉小五低下頭,努力憋著笑::「回主子,皇后娘娘的口諭。傳話的太監還特意交代,讓您自己努努力。」
元澈冷笑一聲,順手把捲軸扔進火盆里,將那團明黃色的布料燒成灰燼。
第二日,鳳儀宮後院的錦鯉池,兩條錦鯉翻了肚皮。
皇帝站在岸邊,一邊安撫抹眼淚的皇后,一邊在心裡暗罵晉王。
戒備森嚴的皇宮,晉王府這是想來就來,想走就走。
關鍵是魚死了的鍋,還得他這個餵魚的來背。
晌午,大紅的請帖攤在晉王府正堂的那張黃花梨木桌上。
沈寧和元澈湊過去,上下瞧了兩遍。
是沈家的認親宴,還給黃大仙起了名字,叫沈安,說是圖個平安順遂的意思。
元澈坐在旁邊,隨手撥弄著茶蓋:「沈家現在就是個空殼子。沈懷古這是想借著新兒子的名頭,把京中有頭有臉的人聚起來,探探風向。」
他看向沈寧:「真不能動?他這麼蹦躂,看著實在礙眼。」
沈寧搖頭:「沈家氣運未盡,提前動手必遭反噬。你身上的煞氣本就邪門,加上你我有婚書,功德平分,煞氣共擔。那點反噬我受得住,你卻未必扛得下來。」
元澈眼底浮起一絲笑意:「你擔心我?」
沈寧輕咳一聲:「我怕你死早了沒人寫和離書。」
元澈唇角微勾。
王妃還是在意他的,也還是需要他的。
他心情頗好地俯身上前:「那這帖子送上門了,咱們去不去?」
沈寧還沒回答,門口就傳出一聲哀嚎。
謝安辰腳步虛浮地晃進堂屋,一屁股跌坐在旁邊的太師椅上。
他腦袋一歪,整個人透著股被掏空的疲憊。
謝安辰有氣無力地抬起一隻手指向元澈:「寧妹妹,你管管他,兄長這日子沒法過了。」
沈寧掃了他一眼。
謝安辰瞧著確實慘透了。
身上那件青色錦袍皺巴巴的,下擺還沾著幾塊泥斑。
沈寧端起手邊的茶遞過去:「謝大公子這是去哪挖土了?」
謝安辰接過茶盞,仰頭灌了一大口,而後把空茶盞往桌上一磕:「挖土?挖土都比跟著他幹活強!你這個夫君根本不把人當人!他把我支去西南那破地方,滿地的毒蟲啊!我這幾個月,天天躲蛇,夜夜躲蜈蚣。你看看我這手腕!」
他擼起袖子,露出手腕上幾個還沒消退的紅疙瘩。
謝安辰繼續控訴:「都是被那些毒蟲咬的!我堂堂謝國公府的大公子,差點交代在南邊的林子裡!」
元澈連眼皮都沒抬,放下茶盞,淡聲開口:「戲唱完了就說正事。」
謝安辰撇撇嘴,把袖子放下來,順手從腰間摸出一把摺扇,唰地一聲展開。
雖然衣服皺巴巴,但扇子一搖,倒又端起了幾分世家公子的架勢。
他壓低嗓音:「查到了,楚王和沈懷古上京之前乾的那些事,爛透了。」
謝安辰往前湊了湊:「當年楚王在封地,明面上是個閒散王爺,不問政事,但他暗中選了不少恩科仕子培養,沈懷古就是其中之一。他大概知道沈懷古是個有野心的,牽線搭橋,讓沈懷古知道了鬼神樓的存在。之後沈懷古就開始平步青雲了。」
謝安辰頓了頓,繼續說道:「不止這些,還牽扯到賑災糧的事,背著人命呢。」
元澈敲了敲桌面。
別的事都可以暫緩,但賑災糧牽扯甚廣,不能耽擱。
元澈追問:「細說。」
謝安辰冷笑一聲:「那年西南大旱,朝廷撥了十萬擔賑災糧。糧到了楚王地界,硬生生少了一半。當地知府上報,糧食運送途中遭遇山洪,受潮發霉,只能銷毀。我順著這條線去查,你們猜怎麼著?」
沈寧把果盤推過去:「別賣關子。」
謝安辰抓起一個橘子剝皮。
「我帶人去了那三個縣,查了當年的庫房記錄。帳本做得天衣無縫。我本來都打算放棄了,結果在當地的黑市上,遇到一個賣舊玉佩的老頭。」
謝安辰把橘子瓣塞進嘴裡,含糊不清地繼續往下講。
「那老頭拿出來的玉佩,是當年京城兵部督造的制式。我讓人把老頭扣下,一審,這老頭當年是負責押運賑災糧的鏢師。」
元澈停下敲擊桌面的手指:「他沒死?」
「命大,被山洪衝下去卡在樹杈上,撿回一條命。」謝安辰把橘子皮扔在桌上,「他告訴我,根本沒有山洪。糧食運到半路,被一夥官兵截了。帶頭的人,就是沈懷古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