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2章 你在無畏山住過很久
四皇子元光搖著一把象牙摺扇，從門內踱步而出，臉上掛著掩飾不住的得意。
元澈停下腳步，轉過身，神色淡淡。
「老四有事？」
元光走下台階，來到兩人面前。他左右看了看，壓低聲音，語氣裡帶著幾分挑釁。
「二哥，你今天也看到了，皇叔一家如今可是風風光光地回來了。」
元澈沒接話，靜靜地看著他表演。
元光以為他怕了，冷笑一聲繼續放狠話。
「你和太子哥哥，看來是蹦躂不了多久了。皇城司歷來都是父皇的兄弟掌控，這塊肥肉，早晚得回到皇叔手裡。二哥，弟弟勸你一句，早做打算。」
沈寧站在一旁，聽著這話，差點笑出聲。
四皇子是腦子有水嗎？這種話居然大喇喇地在別人家門口說。
她忽然覺得把沈嬌嫁進去做四皇子妃的難度，應該比預想的還要低。
元澈笑眯眯地上下打量了元光一番。
「老四啊。」他的聲音慢條斯理，帶著幾分慵懶，「你最近是不是婚事受阻？」
元光一愣，沒跟上他的思路。
「你之前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，如今京城裡大街小巷都在傳，說四皇子有斷袖之癖，不好女色。」
元光臉色瞬間漲得通紅，猛地合上摺扇。
「你胡說什麼！那是有人惡意造謠！本皇子正常得很！」
「是不是造謠，本王不關心。」元澈拍了拍元光僵硬的肩膀，「小屁孩一個，毛都沒長齊，還學人放狠話。等你什麼時候有媳婦了，再來管大人的事吧。」
他說這話時，語帶驕傲，特別欠揍。
周圍牽馬的下人和護衛都聽見了。
「你！」元光氣得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。
元澈笑盈盈轉身，攬住沈寧的腰，大步走向停在不遠處的晉王府馬車。
期間路過另一輛灰棚馬車，夜風吹過，車窗簾子被輕輕掀起一角。
沈寧隨意地瞥了一眼，動作微微一頓。
車廂裏白蘊一身素色長衫，臉色比之前還要蒼白幾分。
他瘦了一圈，透著一股病態的脆弱。
此時，正隔著半開的車窗，定定地望著沈寧。
只那麼一瞬，四目相對卻無言。
白蘊微微頷首，帘子落下，隔絕了兩人的視線。
楚王府，地下暗室。
香爐里燃著上好的沉水香，卻怎麼也壓不住腐氣。
元謀雙手捧著茶盞，身恭恭敬敬地遞到白蘊面前。
「白先生，您嘗嘗。這是江南剛送來的新貢雨前龍井，本王特意留著招待您的。」
白蘊靠在太師椅上，連手都沒抬。
他臉色不好，視線在元謀那張諂媚的臉上轉了一圈，輕笑了一聲。
楚王野心很大，這麼多年，他在西南不止攢銀子，疏通關係，養私兵，還兒女生了一大把。
還在外頭隱秘處置辦了六個大莊子，把被買來、搶來的女人關在裡面像牲口一樣生孩子。
那些女人有的抱團取暖，有的乾脆互相下毒暗算，自相殘殺。
有孕的女人更是成了眾矢之的，被人推下台階、在飯菜里下紅花的事，幾乎天天都在上演。
生下來的孩子，也不過是元謀的籌碼，隨時準備交易壽命。
白蘊視線上移，盯著元謀的頭頂。
常人看不見，他卻瞧得一清二楚。
元謀印堂發黑，渾身上下纏滿了濃郁的黑煞氣。
那些煞氣像活物一樣蠕動著，死死勒著元謀的脖頸。
要不是這幾年一直靠著和鬼神樓做交易，拿命數擋災，這種作惡多端的人，早就該遭現世報，死得連骨頭渣子都不剩了。
白蘊端起茶盞，拿杯蓋撥了撥浮葉。
腦海里忽然浮現出窗台上那幾盆花。
如今第三朵已經徹底綻放，他沒退路。
「王爺有話直說。」白蘊抿了一口茶，「王爺拿得出命，鬼神樓就得幹活。」
元謀大喜，哈哈兩聲，拱了下手：「多謝先生！有先生相助，本王大業必成！」
白蘊不喜歡元謀。
但他如今沒得選。
太子和晉王就像是兩塊石頭，明明有鬼神樓這條路，兩人卻從來不用。
鬼神樓又不能攬客，他甚是被動。
明明只需要太子動搖一次，他拿儲君十年命數，就能牽動大梁國運，掌控龍脈，便可與天斗一次……
他揉揉自己的額角，搞不明白太子和晉王為什麼有捷徑不走，非要和他作對。
兩個時辰過去，白蘊與楚王從密室中一併走出。
夜風帶著隆冬的寒意，迎面吹來。
白蘊仰起頭，看著天上積雪的雲，喉嚨一癢，捂著嘴低低地咳了兩聲。
元謀忙道：「夜深露重，本王讓世子親自帶人，護送先生回府如何？」
白蘊瞄了元謀一眼：「免了。」
他先前鬧了晉王的洞房花燭夜，之後擔心晉王報復，已經連夜把白府轉手。
如今日日住在鬼神樓里，用不著人送。
「可是……」元謀不死心。
白蘊抬手打斷他，語氣極淡：「我還有個人要見。」
元謀一愣。
白先生向來獨來獨往，高深莫測，居然在京城還有私交？
「哦？不知是哪位貴人？需不需要本王派人去安排一二，備些薄禮？」
白蘊輕笑出聲，聲音裡帶著幾分自嘲。
「不必。」他視線落在虛空處，「是個糟蹋真心，多少年了，還只喜歡茶味的渣女。」
元謀聽得滿頭霧水，張了張嘴還想再問。
眼前忽然一陣夜風卷過，白蘊的身影憑空消失在原地。
鬼神樓前，妖市上，沈寧坐在茶攤正中。
她身上妖氣大盛，逼的四周小妖全都躲的八丈遠，生怕被波及。
白蘊是憑空而落的。
他坐在沈寧方桌的正對面，一雙眸子注視著她，沉默著不說話。
許久，大約半柱香，他終還是嘆口氣，低啞著嗓子問：「你都成婚了，還來找我幹什麼？」
沈寧眉頭一皺，抬眸眯著掃了他一眼，充滿警告以為的威壓如水波般盪開。
四周大小攤位都被震飛，只有白蘊巋然不動，端起茶潤了口嗓子。
沈寧望著他，片刻後才道：「老龜說你在無畏山住過很久。」
白蘊端茶的手頓住了。
「我來問問，我鎮守無畏山幾千年，為什麼我不記得你？」她緩緩逼近，威壓更勝，「別耍花招，你心裡清楚，就算你是陰司的主子，也不是我對手。」
白蘊望著她。
雪從天而落，悠悠揚揚落進他手裡的茶盞中。
他嗤笑一聲，眼眶微紅，將茶盞落在方桌上，半晌道：「無可奉告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