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7章 若山巔上那瘋子還在
沈安撇撇嘴,沒再繼續糾結沈懷古抗不抗揍的問題。
他伸手抓起桌上果盤裡的一把松子,熟練地磕了起來。
松子殼落了一地。
吃得差不多了,他拍拍手上的碎屑,身子往前一傾,壓低了嗓音,擺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架勢。
「說點正事。」
沈寧把手裡的帳本合上,抬眼看他。
「沈懷古後院那兩個姨娘,我審過了。」沈安語氣里透著幾分嘚瑟,「明面上確實和楚王元謀沒關係,效忠一個什麼樓,被派到沈家,唯一的任務就是盯著沈懷古的一舉一動。」
沈寧蹙眉:「什麼樓?」
「沒套出來,估計她們自己也不知道全名,底層的嘍囉罷了。」沈安聳聳肩,「只知道是個拿錢辦事的暗樁組織,規矩森嚴得很。」
沈寧冷哼一聲:「這手段,倒像是楚王能幹出來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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楚王元謀生性多疑,沈懷古這種見風使舵的牆頭草,他用著肯定不放心。
安排人在身邊盯著,一旦沈懷古有反水或者辦砸差事的苗頭,那兩個姨娘就是隨時索命的刀,直接滅口。
老龜原本坐在旁邊打瞌睡,這會兒聽到有八卦,立刻精神了。
他頂著那頭白髮,邁著短腿湊過來,小臉上滿是好奇。
「你小子行啊,怎麼審出來的?用大刑了?」
沈安一聽這話,下巴揚得老高:「老頭,你也不看看小爺我是誰!」
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:「黃大仙啊!論玩弄人心、製造幻境,那還不是手到擒來?」
他往後一靠,翹起二郎腿,開始吹噓。
「我隨便給她們下了個套,弄了個真假難辨的幻境。讓她們以為自己被那個什麼樓的主子抓回去了,扔進了蛇窟里。好傢夥,成千上萬條毒蛇在她們身上爬,那倆女人在裡面被嚇得痛哭流涕,連自己三歲尿床的事都交代了。要不是我收手快,估計能把她們當場嚇瘋。」
老龜摸了摸下巴,砸吧砸吧嘴:「有點本事,沒看出來你這小身板還挺能折騰。」
沈安得了誇獎,尾巴更翹了。
但他很快收斂了笑意,坐直了身子,神色變得有些凝重。
「無路之人,」沈安看向沈寧,「你之前和我說有人盯上你手裡權柄的事,到底是個什麼情況?真有人敢搶這東西?」
醫館裡的氣氛瞬間變了。
老龜臉上的頑童神色褪去,露出滄桑與嚴肅。
沈寧一抬手,門窗都關上了。
知尋知意都在院子裡,晉小五和臘肉給她們倆帶了好吃的,幾個人正聚在一起吃肉。
仿佛已經習慣了她們的密談,只瞄了一眼,毫不在意。
屋內,老龜背著手在屋裡走了兩步:「這事兒,老夫正想跟你們說。」
老龜停下腳步,看向沈寧:「這段時間老夫一直在京城各處走動,確實察覺到了一些不對勁的地方。這大梁的京城裡,有瑤池花泥的氣息。」
沈寧眉頭微蹙:「瑤池花泥?」
「對。」老龜點點頭,「氣息很淺,時有時無,老夫找了好幾天,也沒法確定具體方位。但這東西出現在凡間,本身就是件要命的事。」
沈安聽得一頭霧水,抓了抓頭髮:「什麼花泥?種花用的?這名字聽著倒是挺雅致。」
「種七情六慾花用的。」老龜瞪了他一眼,「瑤池花泥是天界的東西,專門用來培育那些邪門玩意兒。沒有這花泥,七情六慾花在凡間根本活不下來。」
老龜頓了頓,語氣加重了幾分。
「七情六慾花一般是讓神仙渡情劫用的,一共七盆,每盆裡面特定一個感情,七盆花關聯在一個人身上,確保渡劫的神仙情劫順利通過,能返回天界。」
沈安猛地站了起來,眼睛瞪得老大,一手指著沈寧:「你開什麼玩笑!你說這東西被人種在她身上了?」
「嗯。」老龜點頭,「知尋知意都確認過了。」
沈安倒抽一口涼氣:「你也知道,她那權柄關係到三界存亡,所以她幾千年前就抽了所有的感情,生怕意氣用事,替凡人決定世界的存續。你現在和我說有人把感情又種她身上了?」
「哎呀,你口水噴老夫一臉。」老龜抹一把臉,「現在還不好說是什麼情況,七盆花七種感情,現在已經開了三朵,沈寧說是哀、悲和愛。但老夫覺得,這仨玩意看著不像是渡劫用的,像是復仇來的。」
確實。
誰家渡情劫用哀慟,用悲傷,只有愛這一個,瞧著還有點意思。
但前面的底色打得太灰暗,愛恨共通,怕真正想要的是恨啊。
沈寧沉默著沒吭聲。
一屋子,三個老妖怪年歲加起來七八千歲了,還是頭一次聚在一起沒頭緒。
「這事情只有我們仨知道?」沈安問。
老龜點頭:「其餘大妖各有鎮守,凡間又不是只有一個大梁王朝。」
「現在最要緊的,是查清楚瑤池花泥和權柄的事。」沈寧道。
老龜點點頭,神色極其嚴肅,連聲音都沉了幾分。
「人間王朝更替,誰當皇帝,哪怕打得血流成河,那也是凡人自己選的路,幾百年一個輪迴,天道管不著,咱們也犯不著去插手。」
老龜伸出一根手指,指了指地,又指了指天。
「但權柄不一樣。權柄這東西,能重啟天地。天地一重啟,萬物歸零。山川河流、飛禽走獸,全都會化為齏粉,一切從頭再來。」
沈安倒吸一口涼氣。
以前有沈寧這個沒感情的硬骨頭頂著,他覺得這事情永遠落不到這一方世界來。
現在,沈寧都能和凡人成婚了,還有什麼不可能。
他看向沈寧,半晌才問:「你和晉王,到底是怎麼回事?」
沈寧想了想,實話實說:「人妖殊途,各取所需,反正也不會有孩子,沒什麼好擔心的。」
沈安將信將疑,「哦」了一聲,過了一會,他又咂嘴補了一句:「你這話聽的我發毛,戲本子裡所有毀天滅地的感情,都是從這『各取所需』開始的。」
他話音剛落,被沈寧和老龜一同瞪了一眼。
沈安乾咳一聲,乖乖閉嘴。
傍晚,直至沈寧踏上晉王府的馬車遠去後,沈安才撓撓後腦勺,小聲問老龜:「我記得天梯不是斷了麼?就斷在她那無畏山頂上的,這既然斷了,天界的花泥是怎麼到凡間來的?」
老龜搖搖頭:「這也是老夫想不通的地方。天梯斷絕,按理說上下界不可能再有東西互通,鬼知道怎麼來的。」
他頓了頓,忽然看著沈安問:「你還記得無畏山里,有個蹭了沈寧三世吃喝的男人不?」
沈安眨眨眼:「你問的是哪一個?」
老龜一愣。
沈安語重心長道:「山巔上那個修仙修傻了的瘋子,還是做飯賊好吃,住在她院子裡的那個?」
老龜想了想,忽然語調里多了幾分追憶:「若山巔上那瘋子還在,估計能帶著咱們打上天界,把上面那群混吃等死的傢伙全都收拾一遍,看誰以後還敢覬覦沈寧的權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