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8章 你有心的
「不過……」沈安歪頭,「那瘋子怎麼能容忍有人住在她的院子裡?」
「瘋子知道,沈寧沒感情。」老龜冷笑一聲,「並且還說那傢伙做飯確實好吃。」
沈安嗤了一聲,無語道:「靠,當年追著咱們揍,合著是因為咱倆不會做飯?」
晉王府的馬車壓過青石板路,走過兩個坊子後,天空下起了小雨。
開年後的第一場雨,斜斜吹在馬車車棚上。
半個時辰後,馬車停在棲繁樓門口。
雨勢漸漸大了,車夫撐開傘,沈寧踩著腳踏下車,徑直走進酒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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棲繁樓一樓大堂座無虛席,二樓雅間更是早早就被達官貴人訂滿。
沈寧報了晉王府的名號,掌柜親自引著她上了三樓天字號雅間。
雅間門半敞著,元澈還沒到。
沈寧也不急,點了幾樣招牌菜,給自己倒了杯熱茶。
茶剛喝了一口,門外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。
「我當是誰排場這麼大,占了天字號房,原來是晉王妃啊。」
一個穿著百蝶穿花裙的年輕女子帶著幾個丫鬟婆子,大搖大擺地堵在雅間門口。
沈寧抬眼看過去。
女子下巴抬得極高,滿臉譏諷:「怎麼?晉王殿下沒陪你來?也是,誰願意天天對著一個不知廉恥的女人。」
沈寧端著茶杯,目光在這女子臉上轉了一圈。
這人誰啊?
活得太久,凡人的面孔在她眼裡長得都差不多。
尤其這種毫無存在感的路人甲,她連記一下的興趣都沒有。
女子見沈寧不吭聲,以為她心虛,氣焰更囂張了。
「你還有臉坐在這裡喝茶?你和三皇女宮裡的面首不清不楚,在楚王家宴上囂張跋扈,當眾恐嚇盛寧郡主,還害得白之恩公子回去被家法訓誡,差點丟了半條命!」
女子越說聲音越大,故意讓樓上樓下的食客都聽見。
「如今白公子還在床上躺著,你倒好,沒事人一樣出來吃喝玩樂!晉王殿下真是瞎了眼,才會把你這種毒婦娶進門!」
樓下的喧鬧聲漸漸小了,不少人探頭探腦地往三樓看。
晉王妃的八卦,誰不愛聽?
沈寧終於把茶杯放下。
她指了指那女子,轉頭問站在一旁的掌柜:「這人誰啊?」
掌柜擦了擦額頭的冷汗,小聲回話:「王妃,這位是禮部劉侍郎家的千金,劉楚楚,劉侍郎是站楚王殿下那邊的。」
「哦。」沈寧點點頭,看向劉楚楚,「我想起來了。」
劉楚楚冷哼一聲:「怎麼?怕了?你敢做出那種事,就不要怕別人嚼你舌頭!」
沈寧笑了。
劉楚楚一愣,繼而臉色一紅:「你什麼意思?!」
沈寧誠懇地看著她:「我就是覺得,你有病吧?楚王家宴那是兩個多月前的事了。你當時不跳出來,現在跑來伸張正義?你家這反射弧是繞了京城三圈才傳到你腦子裡嗎?」
周圍傳來幾聲沒憋住的悶笑。
劉楚楚氣急敗壞:「你胡說八道什麼!我當時是不在場,若我在場,豈容你這般放肆!」
「那你現在在場了。」沈寧攤手,「你想怎麼著?掀我桌子?還是打我一頓?」
「你真當本小姐不敢?」劉楚楚咬牙切齒,猛地轉頭沖身後的家丁發話,「給我把這屋子砸了!我看她還怎麼囂張!」
家丁懵了:「小、小姐,她可是晉王妃啊,晉王那個人……」
「你說個屁!」劉楚楚冷笑,「她是王妃不假,但說到底是媳婦,郡主卻不一樣,是正經的皇族血脈,孰輕孰重還拎不清麼?」
家丁猶猶豫豫,依舊不敢上前。
劉楚楚氣急了,挽起袖子,要自己動手。
掌柜連連大喊著使不得。
沈寧連屁股都沒挪一下,手指輕輕敲著桌面。
就在劉楚楚的手快要碰到沈寧時,一道破空聲驟然響起。
一枚碎銀子精準無誤地擊中劉楚楚的膝蓋骨。
劉楚楚嚇得尖叫一聲,撲通一下跪在地上。
樓梯口傳來沉穩的腳步聲。
元澈一身玄色錦袍,披著防雨的鶴氅,身後跟著尉遲展,不緊不慢地走上二樓。
他臉上沒什麼表情,只環視一眼,瞬間壓得整個二樓鴉雀無聲。
反倒是尉遲展幸災樂禍,手裡還拋著碎銀子。
他瞧著跪在地上的劉楚楚,努力壓著嘴角道:「姑娘,年已經過了,還行此大禮啊?」
劉楚楚臉色慘白,先看向元澈:「晉、晉王殿下……」
元澈根本沒拿正眼看她,偏頭問尉遲展:「這誰?」
尉遲展撓撓頭:「禮部劉侍郎家的,我也沒記住全名。」
「劉侍郎。」元澈念了一遍,輕笑一聲,「看來年後是清閒了。」
「哦豁。」尉遲展笑得更燦爛,「那怎麼行,白領俸祿,我眼饞啊!」
「不是……」劉楚楚還想說什麼。
尉遲展招招手,跟在後面的侍衛把她撈了起來:「走,咱們找你爹吃飯去。」
元澈也笑著對劉楚楚說:「回去告訴你爹,晉王府最近有些大事,需要他費點心思。」
劉楚楚愣著,半晌認命了,點了頭。
尉遲展還不忘記落井下石:「你說你有什麼想不開的,給元唐唐出頭,她回宮之後被三皇女揍了二十板子你不知道麼?」
一眾人散去,走廊里很快被清理乾淨,掌柜戰戰兢兢地讓人重新換了熱茶,趕緊退下,順手把門關得嚴嚴實實。
雅間裡只剩下沈寧和元澈。
門一關,元澈端著的架子便卸了大半。
他隨手把鶴氅扔在旁邊的椅子上,三步並作兩步走到沈寧身邊,一屁股坐下。
「寧兒。」他眼巴巴地湊過來,「外面雨好大,風好冷,我衣服都濕了。」
沈寧看了一眼他乾爽的錦袍:「你打傘了,沒濕。」
「我心裡濕了。」元澈理直氣壯,順勢把腦袋靠在沈寧肩膀上,「剛才那女人好兇啊,帶那麼多人來堵你,嚇死我了。」
沈寧無語。
剛才一言不合嘲諷人的是誰?
沈寧面無表情地把他的腦袋推開:「戲演過了。」
「沒演。」元澈委屈地撇嘴,「皇叔最近在朝堂上處處針對我,連他手底下一個侍郎的女兒都敢指著你的鼻子罵。我每天在外面拼死拼活,回來帶你吃飯,還要受這種氣。」
他嘆了口氣,眼角微微下垂:「寧兒,只有在你這裡,我才能喘口氣。」
沈寧靜靜地看著他,她承認,元澈這張臉裝起可憐來,確實有點賞心悅目。
「那你想要什麼?」沈寧拿了塊糕點塞進他嘴裡,「我們家晉王,辛苦了。」
「就這?」元澈咬著糕點,含糊不清地嘟囔,「你這人,真是一點心都沒有。」
「我本來就沒有。」沈寧坦然承認。
元澈望著她的眸子,越湊越近,嗓音忽然低啞起來:「我不信。」
他緩緩抬起頭,輕輕將掌心按在沈寧的心口上。
那一瞬,沈寧愣住。
她真切的感覺到自己的皮囊下,有什麼東西,正在有規律的,一下一下的,充滿力量的跳動著。
「寧兒。」元澈勾著唇角道,「你有心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