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0章 什麼樣的鈍刀割肉,最能噁心人


  看著地上哭得慘兮兮的劉楚楚,元唐唐心裡的火氣稍微散了些。

  這劉楚楚雖然蠢笨如豬,但確實是對她忠心耿耿,平時像條狗一樣指哪打哪。

  這時候要是完全不管,以後誰還願意替她衝鋒陷陣?

  「行了,別嚎了,吵得我頭疼。」元唐唐揉了揉太陽穴,敷衍地擺擺手,「你先回去。你爹那邊,我會派人去遞句話,就說這事兒本郡主知道了,讓他別為難你。至於晉王妃那邊……本郡主自然有辦法收拾她。」

  

  劉楚楚聞言,趕緊在地上磕了個頭,破涕為笑:「多謝郡主!郡主的大恩大德,楚楚結草銜銜環也報答不了!」

  「趕緊滾回去洗洗你這張臉,醜死了。」元唐唐嫌惡地轉過頭。

  劉楚楚連滾帶爬地退出了暖閣。

  剛跨出門檻,走出三皇女宮的院門,劉楚楚臉上的惶恐和眼淚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
  她站直了身子,掏出帕子隨意擦了擦臉上的淚痕,又伸手將散亂的髮髻重新挽好,動作利落得很。

  旁邊等候的丫鬟趕緊迎上來,小心翼翼地遞上暖手爐:「小姐,郡主答應幫忙了嗎?」

  「她答不答應有什麼要緊?」劉楚楚冷笑一聲,把帕子隨手扔給丫鬟,「魚餌已經拋下去了,就看這條魚怎麼往鉤上咬了。走,回府,王妃那邊還等消息呢。」

  她當然沒指望元唐唐能幫她擺平什麼。

  今天這一出,不過是按照晉王妃沈寧的吩咐,把「為盛寧郡主出頭」這個名頭坐實罷了。

  只要元唐唐認下了這個由頭,楚王那邊就不會過多懷疑她爹劉全的倒戈。

  畢竟,小女兒家為了閨閣情誼爭風吃醋、衝動行事,總比朝堂官員暗中勾結敵對陣營要合理得多。

  暖閣內,元唐唐打發走劉楚楚,越想越氣。

  她披上大氅,帶著幾個貼身宮女,徑直往後宮走去。

  她要去找岳貴妃。

  永壽宮裡,岳貴妃穿著一身暗紫色的宮裝,斜倚在貴妃榻上。

  她手裡拿著一把精巧的金剪子,正慢條斯理地修剪著盆里的一株紅梅。

  咔嚓。

  一根開得正艷的梅枝被剪斷,掉在花盆邊緣。

  「娘娘,盛寧郡主來了。」大太監輕手輕腳地走進來稟報。

  岳貴妃沒抬頭,只淡淡應了一聲:「讓她進來。」

  元唐唐一進門,就聞到了那股熟悉的藥味。

  她快步走到貴妃榻前,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:「給貴妃娘娘請安。」

  岳貴妃放下手裡的金剪子,拿過旁邊的熱毛巾擦了擦手。

  她保養得極好,皮膚白皙,十指纖長,完全看不出已經是快四十歲的人。

  只是那張艷麗的臉上,透著一股常人難以親近的冷硬。

  「這個時候跑來找本宮,又惹什麼禍了?」岳貴妃的聲音不大,但卻讓人不敢忽視。

  元唐唐咬了咬嘴唇,把劉楚楚今天來找她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。

  「娘娘,那個沈寧簡直欺人太甚!」元唐唐越說越氣,眼眶都紅了,「她年前害我挨打,現在又逼得劉楚楚走投無路。劉楚楚可是打著我的旗號去辦事的,沈寧這麼折騰她,不就是打我的臉嗎?」

  岳貴妃靜靜地聽完,臉上沒有任何波動。

  她招了招手:「過來,把外衣脫了。」

  元唐唐愣了一下,隨即乖乖照做,脫下大氅和外衣,趴在旁邊的軟榻上,露出光潔的後背。

  岳貴妃從旁邊的小几上拿起一個白玉瓷瓶,挑出一點淡綠色的藥膏,塗在元唐唐後背那幾道淺淺的疤痕上。

  藥膏剛一接觸皮膚,一陣刺痛感瞬間傳來。

  「嘶!」元唐唐倒吸了一口涼氣,身子猛地一縮。

  「躲什麼?趴好。」岳貴妃手上的力道不僅沒減輕,反而加重了幾分,指腹重重地按在疤痕上。

  元唐唐疼得冷汗直冒,卻死死咬著牙,一聲不敢吭。

  她很清楚這位貴妃娘娘的脾氣。

  岳貴妃從來不相信眼淚,也不需要弱者的求饒。

  岳貴妃盯著那幾道淺疤,眉頭微微蹙起。

  這具身體,流著賢王的血。

  當年賢王遭人陷害慘死,她把元唐唐接到身邊,生怕她被卷進那風波里去。

  但不是出於情誼,只是覺得這是賢王唯一留下的遺物,是遺物,就必須完美無瑕。

  可現在,這件完美的藝術品上,硬生生被人敲出了裂痕。

  「這皮肉算是毀了。」岳貴妃收回手,拿帕子拭著指尖的藥膏,語氣平淡的聽不出一絲心疼。

  元唐唐慌忙把衣服拉好,低著頭不敢說話。

  「劉家那個丫頭,蠢是蠢了點,但她惹出來的亂子,倒是剛好能給咱們當個墊腳石。」岳貴妃把擦完手的帕子扔進銅盆里,轉身坐回主位上。

  「娘娘的意思是,咱們要借著劉楚楚的事,去對付沈寧?」元唐唐眼睛一亮。

  「呵!」岳貴妃笑了,「你以為皇后是什麼人?她看中的女人,會被劉楚楚拿捏?」

  元唐唐聽了這話,一時愣住,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。

  岳貴妃勾唇看著她,片刻後嗤笑一聲:「唐唐啊,你知道什麼樣的鈍刀割肉,最能噁心人麼?」

  元唐唐低著頭,回答不上來。

  岳貴妃笑聲越來越大,她一隻手遮了嘴角,逗笑一般開口:「當然是把泥里的蛆,讓她捧在手裡不能丟,最是噁心呢!」

  她說完,端起茶盞,撇了撇浮沫:「你去找蕭允之,就說咱們要和他聯手,把沈寧從晉王妃的位置上,拉下來。」

  傍晚時分,一輛不起眼的馬車停在了晉王府門前。

  王府書房內,沈寧正靠在軟榻上,翻看著柳英差人送來的帳冊。

  晉王還沒回來,晉小五看清馬車上下來的人時,愣了片刻才慌忙跑進去通稟。

  「王妃。」他蹙眉拱手,「鬼神樓的白先生來了。」

  說話間,白蘊掌著一把紅傘,人已經走到了書房門口。

  他依舊一身白衣,清冷出塵,淡笑頷首,喚了一聲:「沈寧。」

  晉小五站在一旁,手按在腰間的刀柄上,沒敢放鬆。

  沈寧合上手裡的帳冊,抬眼看他:「白先生大駕光臨,有何貴幹?」

  白蘊沒急著答話,反倒自顧自地走到書房中央,四下打量了一圈。

  他眉頭微蹙,修長的手指在紅木書案上輕輕叩了兩下。

  「你這案頭的茶,都涼透了。」白蘊語氣平平,「陳年的六安瓜片,澀口得很。」

  沈寧沒動彈:「晉王府比不得鬼神樓財大氣粗,白先生若是嫌棄,出門左拐,慢走不送。」

  白蘊輕笑一聲,也不惱。

  他從寬大的袖袋裡摸出一個巴掌大小的白瓷罐,放在書案上,推到沈寧面前。

  「無畏山的新茶。」他拉過一把椅子,徑直在沈寧對面坐下,「關外苦寒,這茶樹長在懸崖邊上,一年也就產那麼幾斤。我托人弄了些,親手炒制的,嘗嘗?」

  沈寧瞥了一眼那白瓷罐,沒接話,也沒伸手去拿。

  她跟白蘊的交情,還沒好到能隨隨便便收他親手炒制茶葉的地步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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