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9章 「慌什麼！天塌下來了？
皇女府門口，兩人還沒進門，管事就從裡面跑出來，連忙喊三皇女：「您可回來了，出大事了！」
元貞眉頭一皺：「慌什麼！天塌下來了？」
管事看看沈寧。
「這位是二皇嫂，不是外人，直說無妨。」
管事點頭，這才開口道：「是白公子被雷劈了。」
他頓了頓，補了一句：「人都劈黑了，但還有口氣，瞧著是傷的極重，我尋思請御醫不合適，咱們要不要去外面找個大夫啊？」
元貞眨眨眼，忽然轉身看了一眼沈寧：「這不是就有一位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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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寧笑出了聲，一邊點頭一邊道：「勞煩管事，幫我準備兩把刀，活蛇取膽的那種。」
穿過迴廊，沈寧遠遠就聞到一股皮肉燒焦的味道。
青木山曾說這白之恩是條修為比他低幾百年的蛇。
壽命不過千，扛這麼大一道天雷，還有口氣，已經很不錯了。
沈寧還記得自己第一次被天雷劈的時候，那時她小，一怒之下直衝九霄，連帶著南天門一起砸了。
後面天雷在她面前大多是路過，意思意思。
再往後，登天梯斷，如果沒沈寧開口，天雷都躲著她，出都不出來。
三皇女的管事動作很快，小刀找來兩把，止血帶也一併帶了過來。
沈寧拿著瞧瞧，居然還是知意吐出來的自家產品。
「王妃，那雷劈了之後，人躺在一坑裡，我們誰也不敢動，您用不用小的先把他整床上去？」
沈寧擺擺手：「用不著，切兩刀，很快的。」
府院正中，青石板被劈出一個坑，白之恩呈大字型躺在坑底，身上的衣服碎成布條，皮膚黑如焦炭，頭髮根根豎起，還在往外冒著青煙。
沈寧幾步走到坑邊，蹲下身子。
兩指先搭在白之恩焦黑的手腕上，隨後便按了兩下右肋下方。
膽還在。
就在這時，白之恩虛弱的睜開眼。
他瞳孔縮成一條豎線，透著幽綠的光，嘴唇翕動道：「救……我……」
沈寧望著他，淡然道：「救命可以，但得拿你的膽來換。」
白之恩咳出一口黑血，他眼中閃過掙扎，最終妥協般地閉上眼，微微點了點頭。
沈寧那日出皇宮時，馬車跑的很急。
雖然白之恩修為不高，最多也就四百年的蛇妖，但這膽可是世間難求。
正好能解決元澈身上死煞的病根。
晉小五一路駕車狂奔到西市的巷子口，車都沒挺穩，沈寧已經跳下去，眨眼消失不見。
醫館內眾人瞧見那麼大一顆蛇膽，都驚呆了。
「趕緊的，別磨蹭。」老龜立馬嚴肅道，「把老夫的大鐵鍋拿來。」
青木山本想上前幫忙，湊近了一看，發現是蛇膽，臉青綠青綠的，立馬又縮回去了。
老龜配了各種藥材熬煮的時候，晉小五把來龍去脈，當故事一樣，繪聲繪色給眾人講了一遍。
尤其是賜婚的時候，他兩手在頭頂上比劃了一下：「聖上剛下旨，外面就劈了這麼粗的一道雷，還正好劈在那白之恩頭上。我抱著臘肉在宮門口，都看傻了！」
眾人倒抽一口涼氣，紛紛用眼神與臘肉確認是不是他們想的那種天雷。
臘肉臥在晉小五懷裡，打了個哈欠：「喵。」
聽他這麼說，眾人臉上神情更是精彩分成。
「咿……光是想想就覺得疼。」知意搓搓自己的胳膊。
青木山抽抽啼啼的，也點頭。
只有老龜笑了：「區區一道天雷而已，有什麼好怕的。當年登天梯斷的時候，乾元雷動，人世間一眼看去，烏泱泱一片雷海。」
他說完，攪了攪鍋里的藥汁，放下勺子一轉身，身後湊著好幾張臉，把他嚇一跳。
「靠，你們有病吧，湊這麼近是要嚇死老夫！」
知意咳咳兩聲：「我們沒經歷過，好奇嘛。」
老龜兩手背在身後，七八歲的年紀卻桃氣橫秋的，踱步走到院子正中，盤腿坐下：「那時候凡人開智了，其中也有不少修士，不少仙門，但都那一次，劈到百不存一。」
他嘆口氣：「我當時躲在海里，不敢露頭，基本上露了頭的，都死了。」
「那你也不知道了喔？」青木山眼淚巴巴看著他。
老龜咂嘴：「嘖！收起你那娘們唧唧的樣子，老夫看著想揍你。」他頓了頓，接著道，「但，有活著回來的說，萬雷之中，有一白衣人，踏在破損的天階上，指天怒罵。」
「他罵天道不公，同是生靈，妖族人族，就算功德累累，也無法踏上登仙台。罵眾仙冷漠，世間魑魅海海，而他們只收供奉，不幹活。罵神佛偽善，日日年年講什麼因果造化，對普通人的苦難視而不見。」
「他罵了很多，罵了七天七夜，罵到天界無人敢回，罵到眾妖義憤填膺，罵到人族大能豁出命，一個兩個前赴後繼，為他擋天雷，送他往更高處。」
老龜看著青木山，聲音和緩了不少：「你父親，也是其中之一。他本已是蛟龍之姿，硬生生被劈斷了龍角，劈回了蛇身，劈到灰飛煙滅。」
「那後來呢？」知意追問，「他為什麼罵天道，為什麼罵天界啊？」
老龜笑了，他沉默很久，手指漸漸收緊。
夕陽下，他看了一眼醫館鋪子裡對帳的沈寧，瞧著她頭也沒抬，手裡翻著帳本。
老龜長嘆一口氣，片刻後道：「那人有個朋友，她鎮守凡間與域外交界，以一己之力，保護凡世的邊界。但她病了，需要天界一杯酒。」
他聲音微微顫抖起來：「就這一杯酒，要不到，求不來，一個個都說什麼不能插手，要詢問天宮，要如何如何……總之，酒沒拿到。」
「自此之後，他沉默了三日。之後，說天神既然不管凡間事，那也別受凡人的香火，也別拿什麼凡人的供奉。他一人一劍，一階一階踩碎了連結兩界之間的天梯。」
登天梯不僅是飛升必須，也是天界與凡間連通的唯一通道，所有的因果，反饋的功德，受到的供奉，都要有天梯在，才能送上天界去。
「那瘋子最開始踩碎時，天界一個個都在威脅他，說他身為天族，但卻做這樣的事，是天族的恥辱。再往後，他踩斷了幾百階，上面慌了，為了阻止他，便降下漫天的雷鳴。」
「所有人都以為他死定了，可偏偏，他又夠強。一邊頂著天雷，一邊更加囂張，罵著天道，踩碎的更快。」
「再後來，天界怕了，主動送下來一池的美酒，灌出天山一個湖，可他依然沒停。」
「天界大怒，所有雷霆齊發，萬物都在天雷之下。但偏偏雷光里，半空中，那個人一步也沒停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