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2章 她抽了七情六慾，守著天地間最樸素的規則
「結果那個仙修過來一看，直接擺手，說這人治不了，丹田已碎，根骨盡毀，這輩子已經沒指望了，就算回去也是個廢柴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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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龜嘿嘿一笑：「白蘊一聽這話，死活不肯走了，非說願意當牛做馬，留下來報答沈寧的救命之恩。」
元澈沒動，臉上的表情一點都沒變，但不知為何，老龜就是覺得四周冷了幾分。
他淡淡追問：「然後？」
老龜輕了下嗓子：「然後這兩修士就鬧起來了！」
「那個仙修茶里茶氣，一天到晚內涵白蘊是個死廢物，說他留下來只會吃白食，浪費糧食，還不如趁早下山找個凡人村子討飯去。」
「白蘊呢，也是個狠人。他卯著一股勁，愣是在無畏山那地方開荒種田，種了一大片菜地，還做了一手好菜，硬生生堵住了那個仙修的嘴！」
老龜講得眉飛色舞。
「你都不知道，那時候無畏山上天天雞飛狗跳。瘋子仙修一邊吃著白蘊做的飯，一邊還要挑刺，說這菜咸了，那湯淡了。白蘊就在旁邊冷哼，說愛吃不吃，不吃滾蛋。」
元澈聽著聽著，眉頭微微皺起。
不知道為什麼，他總覺得這個仙修的行事作風，聽起來莫名有些耳熟。
甚至連那種一邊吃別人做的飯，一邊還要挑刺的畫面，都能在他腦海里清晰地勾勒出來。
「為什麼不殺了？」元澈狀似無意地問了一句。
他身子微微前傾，盯著老龜的眼睛，周身的氣壓都低了幾分。
「既然覺得他是個廢物，留著浪費糧食，看著又礙眼，為什麼不直接殺了他？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廢人，很好除掉吧？」
老龜被這突如其來的殺氣震了一下，咽了口唾沫，思索片刻才道：「因為沈寧，她自天地中來，身上自帶上蒼好生之德，看不得無意義的殺戮。除非對方身上惡業纏身，不然很難讓她動殺心。更何況，那時候的她，和現在不一樣。」
老龜嘆了口氣，語氣變得有些感慨：「她現在有情緒，有念頭，有想法，會生氣也會笑，知道護短，也知道算計。」
老龜指了指樓上：「當時什麼都沒有，她抽了七情六慾，守著天地間最樸素的規則。那兩個人，誰也不願意先觸犯這條底線，惹她厭惡。所以面上看起來針鋒相對，斗得不可開交，其實私底下都是收著力氣的。」
老龜撇撇嘴：「沈寧自然也知道他們在鬧。」
「那她為何不點破？」
「因為這樣也能有點人氣啊。」老龜神色有些悠遠：「她沒有族人，幾千年的孤獨歲月，太長了。有點聲音，總不至於那麼難熬。」
醫館裡安靜下來。
元澈垂下眼帘，忽然覺得胸口有些悶。
「後來呢？」他問。
老龜端起茶杯，吹了吹上面漂浮的茶葉，慢吞吞地開口：「後來？損了內丹的修士，那身體底子連個強壯點的凡人都不如。五六十年一過，他就死了。沒病沒災，壽終正寢。」
元澈靠坐在椅子上，手指在桌面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，沒出聲。
五六十年，對凡人來說是一輩子，對修士來說，不過是閉個關的功夫。
老龜嘆了口氣，語氣裡帶著幾分唏噓：「他這一死，無畏山又空了。那個瘋子仙修看他留下的那個小偏房不順眼，天天在院子裡晃悠，嚷嚷著要拆掉。你猜怎麼著？」
元澈抬眼：「沈寧不讓？」
「錯！」老龜一拍大腿，聲音拔高了幾分，「沈寧有一天突然來了一句，她不記得這裡住過人。」
元澈敲擊桌面的動作停住，挑了挑眉。
老龜撇嘴，連連搖頭：「那瘋子最開始以為沈寧在開玩笑。連老夫都以為，這是沈寧為了保住那間屋子，故意使的手段。那瘋子氣得跳腳，想直接把院子砸了，可又怕沈寧翻臉以後再也不見他，最後只能硬生生忍了，把那屋子扔在那兒落灰。」
元澈沒反駁，聽到沈寧說「不記得」，他心裡舒坦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。
這就對了。
一個連內丹都護不住的廢物，憑什麼留在她心裡。
老龜壓低聲音，神神秘秘地湊過來：「可是誰能想到，過了五六年，有個奶娃娃背著個破布包袱，自己穿過沙漠和戈壁，找上無畏山了！」
元澈動作一頓：「白蘊？」
「對啊！」老龜笑了，「誰也沒想到，他成了凡人，居然還帶著上輩子的記憶！一個五六歲的奶娃娃，腿還沒桌子高，硬是順著當年的路，自己又跑回來了！」
元澈冷笑：「陰魂不散。那瘋子仙修沒把他從山上扔下去？」
「想扔啊！」老龜樂了，「那瘋子當時臉都綠了，拎著那奶娃娃的後衣領就往山下走。結果那奶娃娃不哭不鬧，死死抱著他的大腿，說要找沈寧。」
「瘋子拿不準沈寧的態度，想管又不敢管。」老龜嘖嘖兩聲，「最後就這麼別彆扭扭的，三個人又在山上熱熱鬧鬧地過了七八十年。」
老龜摸著下巴，回味著當年的八卦：「據說，白蘊第二世死的時候，那瘋子仙修一邊罵罵咧咧，一邊給他挖坑。罵得那叫一個難聽，什麼『死廢物』『浪費老子時間』。」
元澈微微一頓。
他腦子裡莫名覺得熟悉，但還是冷聲道：「蠢貨。換作本王，連人帶包袱一起扔進海里餵魚，還給他挖坑？想得美。」
老龜翻了個白眼：「你少在這裡站著說話不腰疼。那瘋子就是個慫包，在沈寧面前連個大聲都不敢出，哪敢真把人扔了。他要是真把人扔了，沈寧能剝了他的皮。」
他清了清嗓子，接著說：「再往後的事情，老夫就不知道了。據說第三世的時候，域外天神屢次犯境，沈寧不是在守邊界，就是在去守邊界的路上。」
提到這個，老龜的眼神黯了黯，收起了嬉皮笑臉的模樣：「那時候老夫年紀小，但也跟著參戰，東海也好，無畏山也罷，打得太慘烈，滿地都是血，天都給染紅了。」
他嘆了口氣：「老夫受了重傷，差點連殼都被人掀了，養了很久很久。養傷的時候，聽說白蘊第三世也在無畏山。但具體發生了什麼，就不得而知了。」
元澈沒接話，手指摩挲著杯沿。
「不過能怎麼樣呢？到底也就是個凡人，就算在無畏山，頂多也就是幫著種點菜，做個飯，只是他這輩子能變成鬼族，屬實出人意料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