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5章 端了那麼久的溫潤如玉,有點端不下去了
沈寧壓住火,深吸一口氣:「你有屁快放,火急火燎跑過來到底要幹嘛?」
白蘊收斂了笑意,神色嚴肅了幾分:「我查到了一些東西,和白之恩有關。」
沈寧望著他,等著他後半句話。
白蘊繼續道:「天族那些老傢伙,想要重建登天梯,白之恩和他們之間有聯繫。」
沈寧沉默了片刻:「你能看妖的命簿?」
白蘊頓了下,搖搖頭:「妖乃天地靈氣所化,哪裡有命簿,我查了和白之恩有過交集的凡人,組起來的。」
沈寧看著他,見他面色如常,不像是說笑,這才低下頭想了起來。
登天梯早就斷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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千八百年的時間,下界香火和供奉送不上去,上面靈氣逐漸枯竭,那些傢伙也該到油盡燈枯的地步。
「天族撐不住,就會想辦法。」白蘊頓了頓,語氣沉了下來,「他們必將背水一戰,哪怕毀了這一界,也要重新打通向上的路。」
沈寧盯著白蘊的眼睛:「鬼族有參與麼?」
白蘊迎上她的視線,嘴角勾起一個好看的弧度:「鬼族一向都站在妖族這一邊。」
他回答得乾脆利落。
沈寧沒再繼續追問,轉頭看向四周。
灰色的霧氣開始翻滾,逐漸變薄。
「白之恩的記憶開始顯化了。」沈寧提醒了一句,「跟緊點,別走散了。」
霧氣徹底散去,眼前的景象逐漸清晰。
這是京城的街道,兩旁的店鋪都開著門,卻一個人也沒有,死氣沉沉的。
沈寧和白蘊並肩而行,四處張望著。
前方不遠處的包子鋪前,突然多出了兩個人影。
一個攤販老闆,還有一個三歲左右的小男孩。
小男孩個頭不高,穿著一身粗布衣裳,正仰著頭和老闆說話。
「老闆,你這水袋結實不?」
老闆笑呵呵地拿起一個皮水袋,拍了拍。
「結實得很!這可是正宗的西域貨,摔不爛劃不破!」
小男孩點點頭,從懷裡摸出幾枚碎銀遞過去。
「我要兩個。」
老闆收了錢,把兩個水袋遞給小男孩。
小男孩熟練地把一個水袋掛在腰帶上,另一個斜挎在背上。
沈寧停下腳步,視線死死盯在那個小男孩的臉上。
那眉眼,那輪廓。
好熟。
她隨著孩子的身影一路看去,遲遲沒有回頭。
身後,白蘊一言不發,垂在身側的手攥得很緊。
沈寧始終沒有移開視線,依舊盯著那個小男孩的背影,隨口問了一句:「這孩子,是你還是白之恩?」
白蘊神色如常,一如往昔的儒雅端方。
他沒有回答沈寧的問題,而是抬起手,指了指街道的另一頭。
「找到了。」他的聲音很平穩,「白之恩在那邊。」
沈寧看了白蘊一眼,沒有繼續問,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。
居然是南郊那家南風館。
沈寧還記得,她在那館子隔壁救了一次元澈,又在館子裡,收了臘肉。
她挑了挑眉。
沒想到白之恩愛好還挺廣泛。
兩人邁步走進大門。
大堂里依舊空無一人,只有二樓最裡間的雅座亮著燈。
沈寧和白蘊直接穿過牆壁,進了雅座。
屋內的陳設極其奢靡,白之恩正坐在桌前。
他對面坐著一個身穿黑袍,頭戴斗笠的人。
黑袍人整張臉都被遮在陰影里,看不清面容。
「東西帶來了麼?」黑袍人的聲音雌雄莫辨,沙啞得很。
白之恩從袖子裡掏出一個長條形的錦盒,推到黑袍人面前。
「自然。」
黑袍人打開錦盒,裡面靜靜躺著一根木簪。
木頭顏色暗沉,雕工也算不上精細,甚至有些粗糙。
黑袍人冷哼了一聲:「就這破玩意兒?你拿它來糊弄我?」
白之恩一點也不惱,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。
「這可不是普通的木簪,是個稀罕貨。」
黑袍人動作一頓。
白之恩得意一笑:「這可是,太后親女兒的髮簪,只要把這根木簪送進宮裡,必定能得太后賞識。」
黑袍人死死盯著那根木簪,半晌沒有說話。
沈寧湊近了些,仔細打量那根木簪。
這不就是她從南風館地板下面找出來的遺物麼。
是太后遠嫁回鶻的親生女兒,留在京城唯一的東西。
沈寧蹙眉,當時她確實在南風館裡感受到了故人氣息,但沒深究這東西是怎麼來的。
沒想到居然是白之恩帶過來的,那是不是說,元澈當時把南風館抄了之後,帶走的那些小倌里,就有白之恩和青木山?
不等她細想,四周忽然變化,大漠落日,戈壁灘一望無際,那個男孩低著頭,背著水袋,一直往西,始終沒停。
沈寧站在原地,她認出來了,那是無畏山的方向。
她猛然回頭,卻見白蘊臉色不好,手攥的很緊。
他避開了沈寧的視線,唇角翕動了幾下道:「白之恩的要緊。」
沈寧在落日的餘暉里望著他。
靈魂記憶里的日頭沒有溫度,薄薄一層紅光鍍在她身上,格外惹眼。
白蘊自知躲不過了,便嘆口氣道:「這裡時間有問題,我……最近一次去無畏山已是千年之前。」
沈寧逼近一步:「為什麼我不知道?」
白蘊抿唇:「你只是不記得了。」
沈寧眯眼。
「沈寧。」白蘊深吸一口氣,「你有什麼好奇,等出去我再告訴你,我現在神魂還不能亂,我要做的事,還沒做完。」
沈寧望著他,許久才後退一步。
只是她也無奈:「搜魂的時候,我也控制不了能看到什麼東西,原本白之恩這邊我基本上有數了,只是確認的,誰知道你橫插一腳。」
白蘊拱手,柔聲道:「抱歉。」
兩個靈魂的記憶穿插交織,每段都很短。
沈寧怕傷到白蘊,他畢竟是鬼族皇子,出了問題無法和冥君交代。
於是她放棄了追查白之恩記憶的想法,乾脆站在原地不動,等著那些記憶一段段便淡。
只要白之恩咽氣,她便能把白蘊安然無恙的帶回去。
她在等。
但白蘊卻越發焦急。
他有太多的秘密不能讓沈寧看到。
偏偏,怕什麼來什麼。
鬼神樓里,那個九歲的小姑娘跪在白蘊的面前,脊背挺得筆直。
沈寧站在一旁,視線落在那張稚嫩卻倔強的臉上,呼吸猛地一滯。
那是她的小姑娘。
那個在沈家拿刀弒父,被送出關外十年的小姑娘,居然在九歲那年,獨自跑到鬼神樓來做交易。
她仰著頭,聲音清脆:「我願用所有的壽命,實現三件事。」
白蘊坐在寬大的太師椅上,居高臨下看著。
小姑娘挺直了腰板:「第一,我要找到我真正的娘親。」
「第二,如果她死了,我要和她葬在一起。」
說到第三個願望時,小姑娘咬緊了後槽牙:「第三,我要沈家一敗塗地,不得好死!」
沈寧悠悠回頭,看著身後的白蘊。
他臉色不好,端了那麼久的溫潤如玉,人畜無害,有點端不下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