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9章 也不怪他那麼失望
天梯下,白蘊抬頭望過去。
他站在山巔,無言以對。
原來從一開始,這人就想好了。
只要天族出手,他便有十足的理由踏碎天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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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要登天梯斷了,香火信仰送不上天界,上面自會亂成一片。
以前天族自視甚高,害怕三界其他族群偷跑上去,於是把所有連接的地方全都封了。
而今解封的術法已經失傳,天梯一毀,他們便是親手為自己做了一副大棺材。
好啊,夠狠啊。
他手上握著劍,也要上去。
四周鬼族攔腰抱著他。
「您不能去啊!雷劫剛過,你這身子骨剛重新捏出來,天族威壓天生克制咱們鬼族,您這上去就是送死啊!」
「放開!」
他非要去。
於是身後浩浩蕩蕩,掛著一串鬼族長老。
「不行啊!你上去了,你爹得把我們全乾死!」
「我凡間還有等著我保佑發財的後人,我不能死啊!」
「快抱他腳踝!別讓他跑了!」
白蘊咬牙切齒,卻動彈不得。
「滾開啊!」
身後眾人說什麼也不放手。
他盯著半空那道身影,許久才大喊一聲:「瘋子!你要是死了,可就歸我管了!」
登天梯上,元澈打了噴嚏。
他口中吐出一口黑煙。
轉身看著身後浩瀚的雲海。
「誰這麼閒,還有空罵我。」
他擦掉嘴角的黑灰。
身上的衣服已經破成條,無數個歲月積攢出的功德也已經快要耗盡。
他抬頭看著最後十步,腿卻像是灌了鉛。
天道壓制,再加上始終沒有破境,自己還是太勉強了麼?
近在咫尺,卻已經使不上力氣了。
他擦了擦嘴角,不能停。
全毀了,才能拖住天族,給三界其餘生靈討時間。
留一節,他們就還能下來。
天族這次在他手裡栽了跟頭,難保不會把所有非天族類全都殺乾淨。
他不能停。
同一時間,時停之牆。
沈寧踉蹌著,站在了那面超越天道的石壁之前。
牆上三個位置。
天族的那把權柄鑰匙,已經插在裡面。
只剩鬼族和妖族的兩把,還只是個空蕩蕩的鎖眼。
沈寧拿著自己的那一把,一步一步往前走。
「說起來,天族那把插進去的時候,還是不周山沒倒之前。」
沈寧的腳步頓了下。
聲音自身後來,她喘息著,轉過頭。
冥君笑眯眯地看著她,踱步上前,伸手摸了一把那隻金色的鑰匙。
「那時,天道眷顧妖族,人皇時代還沒開啟,盤古十二祖巫那般強大。」他笑著道,「就因為嫉妒,不服,所以把權柄就這麼插了進去。」
他「嘖嘖」兩聲,感慨道:「也不怪他那麼失望,明明那些都是他的族人,曾經都受他庇護,戰無不勝。如今他一人與全天族為敵,非要踩碎那天梯。」
沈寧看著他,半晌問:「你是來插鑰匙的麼?」
冥君愣了下,攤攤手:「天族再不地道,也惹不到鬼族。」
「那你是來幹什麼?」沈寧問。
「來玩的,這地方安靜,外頭就算天翻地覆,這裡也安靜愉快。」
沈寧打量著他,搞不懂這人什麼意圖。
她沒繼續理冥君,往前一步。
「此方天道確實混蛋。」冥君坐在石頭上,「鬼族強,所以鬼族從開天闢地至今,就自忘川水裡孕育出了三千人,不公,該死。」
她什麼也沒說,又往前一步。
「妖族確實可憐,天下就那麼些大妖怪,這一戰,天族借了域外妖魔的手,滅了八成的先天大妖,連你也被傷成這樣。」
沈寧回頭瞪了他一眼:「你很吵。」
冥君「嘖」了一聲,「年紀大了,嘮叨一些正常,你就當我自言自語。」
沈寧鼻腔里出口氣,繼續往前。
「哎呀,可惜啊,三千年了,好不容易有人肯和我做個交易,送了鬼族一個三世的天之驕子,結果這才一百多歲,就要重啟天地,哎呀,太慘了。」
沈寧咬牙。
「我都還沒活夠,新來的也沒活夠,雖然小小年紀,但未來決計不可估量,沒想到啊,嘖嘖嘖!」
沈寧眉頭直瞅瞅,她轉過身:「你到底想說什麼?」
話剛落,時停之外,一坨紫雷來回晃動。
冥王樂了:「沒什麼,我就是在等它呢。」
他擼起袖子,衝著沈寧勾勾手:「道友,重啟之前,不準備打這偏心瞎眼的天道一頓,出口惡氣?」
沈寧微微眯眼。
她插鑰匙的手停了。
半晌,轉過身,與冥王兩人,一左一右,法相盡顯,盯著面前小小天道。
天道怕極了,但又不趕走。
它瑟縮著,任由沙包大的拳頭兜頭蓋臉地砸下來。
「操,老子看你不順眼好久了!憑什麼鬼族要聽天族那群老不死的差遣?狗日的,天族出的神器全克制鬼族,你有病是吧!」
「給他媽的一本生死簿,還給天族動不動打人就魂飛魄散的能力,酆都城人口缺口幾千萬,不懲罰他們,天天電我!你能耐啊!」
「鬼族怎麼了,鬼族吃你家大米了,一天到晚的什麼鍋我們都背,仙子與人無媒苟合,懷孕了不敢吭聲裝瘋賣傻,說是我們鬼族蠱惑了她的三魂,你不管她說慌,你居然還讓天族打下來找姦夫,那傢伙最後指認說是我乾的,干你妹啊!」
沈寧忍不住了,停了手:「冥君。」
冥君的拳頭懸停在半空。
他一手揪著天道,側目問:「啥事?」
沈寧活動了一下手腕:「展開講講。」
「打完了,我給你一條一條講,這些年的事,我能講三天三夜!」
登天梯上,元澈肩頭那股散不去的威壓消失了。
他提著劍,抬起腳,往上再走一階。
天族那群傢伙,終於怕了。
「你停下,有什麼條件,我們可以談!」
「你要星辰之淚,我們可把整個星辰之淵都給你!」
元澈嗤笑:「晚了。」
「……元澈!你不要太過分!我知道我們偷襲無路之人不對,但你現在劍指同族,難道就一點錯都沒有!」
「我有什麼錯?」他道,「我拿過凡人的供奉,受過他們的敬拜,我是他們的神,不是你們的神。」
「你們常說,妖族就是一群披毛戴角的畜牲,可你們做的事,在我看來才是真畜牲。」
「這天下,但凡真有一批凡人感激你們,為你們祈禱,今日這登天梯,就沒這麼容易踩斷。」
他擦了擦嘴角溢出來的血:「這是你們的報應啊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