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0章 你看到了?
他一步一步,踩斷了最後的天梯。
天族震怒不已,到這時候了,才有人衝出來要與元澈死戰。
元澈站在天門前,狂笑起來。
他一邊大罵天族長老全是縮頭烏龜,讓小輩出來送死。
一邊揮劍,在一種人里遊刃有餘。
眾天族皆震驚,不敢相信他踩碎天梯後,居然還有這麼強的實力。
只有元澈自己知道,如今真真已經到了極限,再糾纏下去,連本源都要燃盡了。
他看著身邊的天族,人群里瞧見了幫他偷種子和花泥的元十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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還有其他幾位故人之後。
他深吸一口氣,最後一劍,直奔天門而去。
反應過來的,拼死沖回了天門,餘下的,站在天門之外,呆愣愣看著天門轟然坍塌。
雲台緩緩消失,餘下的天族自空中墜落。
元十六也在其中,但她卻拱手行禮,在下墜之前,同元澈道了一句:「多謝。」
雲台散盡,元澈的力量,也終於耗光了。
他踉蹌幾下,而後,自空中不受控制地墜落。
沈寧似有所感,猛然回神。
她衝出時停之地,在元澈距離山巔僅百米的位置,接住了他。
「醒醒!瘋子!」
她急切道。
元澈努力撐開雙眼。
他嘴裡嘔出血,含糊不清道:「我,我不叫瘋子,我有名字,我……」
「別說了!」
沈寧打斷他,將他背在肩頭,沿著無畏山的雪地,艱難往小屋的方向走過去。
她也沒力氣了。
最後的那點靈力接住了元澈,往後每一步,都像是刀割在腿上。
但她不能停。
「你平時話那麼多,現在就少說兩句,等你病好了再嘮叨,你打我那兩下,我還沒和你算帳。」
肩頭的人閉著眼睛,半晌才輕飄飄道:「好。」
無畏山的風擦著雪地吹過去。
真疼啊。
以前怎麼沒發覺,這罡風撕心裂肺,痛得連呼吸都困難?
她臉上被風割出口子,每一步往前,都踉蹌幾下。
可她不敢停。
明明沒有七情六慾,腦海中卻全是那瘋子平日裡的樣子。
他戲謔著說她扇子手短,打不贏自己。
他一緊張就搓雪人,有一次沈寧傷好之後,一開門,滿院子都是丑兮兮的雪人。
他說她記性不好,什麼都能忘,怕是有一天也會忘了他。
說她眼裡什麼人都有,就是沒他。
沈寧眼眶紅了。
什麼叫沒他。
若真沒他,便早就不管他生死了。
知道他回不去天族,也根本不會收留他。
無畏山風雪這麼大,別說修養,連活著都很難。
她卻狠不下心趕他走。
明明沒有七情六慾,為什麼還是怕他死了,怕他消失,怕得連毀天滅地這種大事,都拋之腦後了。
「別哭。」肩頭的聲音虛弱至極,「還活著,死不了。」
他輕聲道:「我們還有女兒,還有很長很長時間,死不了的……」
沈寧嗤笑調侃:「是是,夢裡全都有。」
老龜趕到的時候,已經過了三個月。
神鬼王死在了雷里,海族重整用了近兩個月,那之後他背著一大堆頂級藥材,連夜趕路而來。
就見沈寧守在元澈床邊,寸步不離。
只是床上的人,已經很難看出個人樣了。
「就那麼一顆救命的丹藥,看來是給你了。」
他二話不說,把著元澈的脈搏,片刻後,神色十分難看。
「……你要有點準備。」他道,「功德耗盡,靈力也耗盡了,對天族來說,這便是壽命到頭。」
沈寧蹙眉:「就沒有什麼法子能續上?」
老龜嘆口氣:「怎麼續啊,他把登天梯都砸了,天門都塌了,裡面的出不來,外面的也進不去啊。」
沈寧不信,固執的想聽老龜說出「但是」。
可他沒有,他沉默了很久,只發出一聲長嘆。
沈寧記憶中,那一年無畏山的雪下了很久,一直都沒停。
元澈昏迷著,偶爾會醒來,看她還好好,便再昏迷過去。
老龜說這屋子太冷,天氣太潮濕,不適合養傷,沈寧便把整個屋子連根拔起,往山下不下雪的地方挪了過去。
凡間宗門和域外最後幾隻自封為神的黃毛簽訂協議的時候,半山腰已是夏天。
那天他們來了十幾個人,說請沈寧去做個見證,免得節外生枝。
沈寧想了想,她本不願意摻乎,但想到這是他拼了命守下來的天地,便去了。
她離開後,元澈醒了。
身上纏滿了山蜘蛛的止血帶,只留一雙眼睛。
老龜背框子去山下買藥的兩個時辰里,他給沈寧留了一封信。
之後把自己劍放在沈寧的屋裡,踉蹌著往外走了出去。
此後,無畏山再無他的身影。
沈寧找過。
戈壁沒有,沙海沒有,山巔也沒有。
哪裡都沒有。
連他的本命劍,都感應不到主人的存在。
她便等著,等在小院子裡,等了十年,五十年,五百年。
等到自己已經忘了在等什麼,只是一直在等。
她覺得自己大概是真的記性不好。
八百年,連他的長相和聲音都忘記了。
只有那把劍,還時刻提醒著,曾有那麼一個瘋子,在這裡與她並肩作戰過。
再往後,沈寧在沙海里,撿到了一個遍體鱗傷的小姑娘。
她脖子上,用紅線穿著一隻手鐲。
她隱約記得,似乎很久很久之前,曾和誰說過,後人若拿此物尋她,她便無論如何,也會幫一把。
可她卻記不得是和誰說的,也想不起這鐲子當時到底為什麼送了人。
她還是把小姑娘救了起來。
那一刻,她覺得好熟悉,仿佛經歷過很多次,很有經驗一樣。
那一方半山腰的小院子裡,忽然又多了幾分生機。
再往後,斗轉星移,十年之後,她葬了那個小姑娘,隻身一人,往京城走去。
總覺得,冥冥之中自有召喚。
總覺得,有什麼人,也在等她。
窺天鏡的光芒散去,沈寧站在鬼神樓的界限之外。
她從沒想到,有朝一日會從另一個角度,重新經歷一遍過去的事。
「往事不可追,很多事情並非我們能夠控制。」
白蘊站在她身後:「你現在好好的,還有了孩子,以後……以後都會好起來的。」
沈寧轉過身,垂眸想了想,開口道:「疼麼?」
白蘊一愣。
「以前還有紅塵破境,那種雷又粗又不講理,你硬吃了幾道,神魂只剩一縷,要想活下來,就得入鬼族忘川淬生肉體。」
白蘊站在原地,臉上的表情漸漸變成驚訝和不解:「你……你看到了?」
不應該啊,天道吃掉的回憶,按理說窺天鏡也看不到啊。
沈寧點頭,她望著白蘊,一五一十道:「冥君沒和你說過,我們倆把天道狠狠打了一頓,它不敢對我有所欺瞞麼?」
白蘊更驚訝。
自己那個和變態一樣,一看到他就要撲上來親親抱抱舉高高的便宜爹,還有這能耐?
「我是從冥君口中知道還有紅塵破境這種神經東西的,後來我們倆威逼天道,此後它就再也不敢出這種餿玩意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