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3章 老夫不管了!愛誰伺候誰伺候!
此後兩個月,沈寧都在鳳儀宮裡躺著。
小娃娃被皇帝和皇后抱去了前殿。
元宇批奏摺的時候把襁褓擱在御案邊上,底下大臣跪著回話。
孩子尿了一泡,他不僅沒惱,還哈哈大笑,說這是龍脈有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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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一笑,將半個朝堂的文臣武將都嚇住,還以為元宇這段時間刺激受太多,精神狀態不好。
皇后更誇張,把後宮庫房裡積攢了三十年的軟羅緞匹全翻了出來,一天給孩子換五套小衣裳。
沈寧這個親娘想看一眼,還得等她倆抱累了,才由宮女送回偏殿。
屋頂上也不消停。
沈芸汐不服,和冥君一天在皇城上頭打三場。
沈芸汐的時停之術把冥君以各種姿勢定在天上。
冥君便召出一群陰兵,在她耳邊一個勁念叨她不行。
誰也不讓誰。
底下那些原先還想爭搶弟子的宗門仙修,看了三天,脖子都仰酸了。
青雲宗長老搓著手,跟身旁的道友嘀咕:「要不算了吧,這架勢,咱們要是硬湊上去搶人,怕是還沒回去,祖墳先讓這二位刨了。」
「誰說不是呢。」靈劍門長老也嘆了口氣,「好在晉宗主還留在這,只要他跟著這奶娃娃,大腿橫豎能抱上一根。雖然只是暗衛,但總歸沾親帶故,優勢在我,往後修仙界大興指日可待。」
眾人商議了一下午,知難而退。
他們把準備好的靈芝寶玉,還有各種法器都作為出生禮堆在宮門口,眼瞅著就堆成了一座小山,之後便準備收拾包袱各回各家。
但空手回去顯然不划算。
沈芸汐和冥君整天在天上飛來打去,凡人百姓本來嚇得關門閉戶,可時間一長,大家發現他倆還怪有武德,不傷凡人分毫,陸陸續續都當熱鬧看起來。
沒多久,天上有神仙的事兒,就被坐實了。
元宇本來還頭疼怎麼跟滿朝文武交代三界的事,現在倒好,文武百官天天抬頭看神仙鬥法,早就不需要他多費口舌。
各家宗門趁機在宮門口大街兩側擺開了桌椅,掛出招幡,當街測靈根收徒。
只要十歲以下,體內有一絲靈機流動的幼童,當場就能領走。
滿京城的達官貴人和尋常百姓全瘋了,天不亮就抱著自家的兒子孫子在街口排隊。
隊伍從宮門口一路拐到宣武坊,堵得水泄不通。
然而收徒的場面很不勻稱。
不知道是誰走漏的風聲,京城裡悄悄傳開一句話,說什麼劍修窮三代,合道無棺材。
於是丹修符修器修的攤子前,擠得鞋底子都踩掉了。
青雲宗和靈劍門這兩家專修劍道的攤子前頭,連個問路的人都沒有。
青雲宗長老在乾冷風裡坐了三天,鬍子上落了一層灰。
眼看著隔壁丹陽宗收了一批又一批,他終於坐不住了。
第四天一早,青雲宗攤位前豎起了一塊三丈高的紅木牌子,上頭用金漆刷了十個大字:入青雲宗,與裴宰執共創輝煌!
這牌子一立,街面上領著孩子排隊的讀書人全都愣住了。
裴文昌是當朝宰執,天下文臣的門面,不少受過裴文昌提攜的仕子,咬了咬牙,硬是把原本打算送去學煉丹的孩子抱了過來。
「窮點就窮點,能跟裴相爺當同門,值了!」
青雲宗攤子前瞬間人頭攢動。
隔壁靈劍門看紅了眼。
長老在攤子後頭轉了八圈,一拍大腿,直接去酒樓花重金請了八個說書先生。
半天時間,這幾個說書人就被分散到了各大茶館,說的全是晉王元澈當年如何手握三尺青鋒,在無畏山斬妖除魔,護佑神州的野史。
故事編得神乎其神,連元澈一人對抗整個魔族,受萬雷劈身之苦,都吹的神乎其神。
京哪個當爹娘的不想自家孩子也威風凜凜?
靈劍門門前也迅速排起了長隊。
宮牆外頭吵吵嚷嚷,偏殿裡卻安靜得很。
這段時間沈寧沒有煞氣調理,單憑凡人的皮肉慢慢將息,兩個月過去,手腳才算有了點力氣。
老龜早已經受不住,頭髮亂得像個雞窩,兩隻眼泡腫得通紅。
待沈寧能下地,他把一疊注意事項往她手裡一塞,扯著嗓子喊道:「老夫不管了!愛誰伺候誰伺候!」
「這倆月,老夫先是替你接生,再是保這小子的命,天天不是熬藥就是施針。妖怪不用天天睡大覺,可也不能連著六十天不合眼吧?你瞧瞧我這眼睛,我這手!如今抖得連銀針都捏不住了!」
他喘了口粗氣,指著床上躺著的元澈:「他那條命老夫給吊住了,內傷也好差不多了。剩下的調養法子,全寫在這八頁紙上。老夫要出宮睡覺,誰敢攔著,老夫就拿龜殼砸死誰!」
說完,根本不給沈寧搭話的機會,抱著包袱,帶著南星知意還有青木山,連夜出宮睡覺去了。
晉三靠在偏殿門框上,手裡還端著個銅盆。
他眼圈底下青黑一片,整個人晃晃悠悠,腳底發飄。
沈寧看他片刻,也道:「你也去休息。」
她都生怕自己說晚了,這人吐出二兩血來。
整個偏殿裡,此時只剩下沈寧和元澈。
案頭一盞快要燃盡的油燈,照亮半間偏殿。
沈寧看向躺在里側的元澈。
他身上的破爛袍子被換下,穿著一套素白的寢衣,雖然虛弱,那張臉依舊好看得過分。
沈寧有些擔心他。
如今天帝成了魔君,但元澈依然是天族。
他那日抵抗天雷,又大戰那麼久,積攢了那麼多年的功德又一次耗盡了。
如今凡間也沒有能補充的方式,所以臉色始終都不好看。
沈寧在床沿坐下,一隻冰涼的手便從被褥里探了出來。
元澈沒有睜眼,修長的手指順著沈寧的手腕滑過去,勾住了她的小拇指。
「寧兒。」
他嗓子啞得厲害。
沈寧反手握住他冰冷的手背:「醒了?」
元澈睫毛顫了顫,把眼睛掀開一條縫。
他看了一眼沈寧,接著眉頭微微皺起,額頭往沈寧身邊黏了過來。
「疼。」他輕聲道。
沈寧低頭看他:「哪兒疼?」
「骨頭縫裡疼,經脈也裂著。」元澈低聲說。
打得時候哪哪都端著,疼也不覺得疼。
這會兒卸了那口氣,裂了的骨頭,斷了的筋骨,一口氣疼得他額頭上直冒冷汗。
沈寧輕輕撥開他額前的碎發,什麼也沒說。
她能說什麼?
這痛苦無法緩解。
就像妖怪需要煞氣和功德,天族需要靈氣和功德。
靈氣又是從香火和信仰里來的,如今凡間根本沒有。
若是大戰之前,沈寧還能把功德分給他,可偏偏封神二十七鍾,硬是全用乾淨了。
沈寧想說什麼,可最終什麼也說不出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