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4章 多個師父也無妨嘛
元澈瞧著她的神情,把那副要死不活的慘相收了收,手指輕輕撓了撓他的手心。
「嚇你的。」元澈低低笑了笑,牽動了胸口的傷,忍不住咳了兩聲,「我命硬,死不了,天上地下都收不走我。我還想等過幾年,和你一起回無畏山去。」
幾年……
沈寧望著他。
天族沒有功德,便是沒了壽命。
哪裡還有過幾年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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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這話,她說不出來。
她望著元澈,沉默著,卻紅了眼眶。
「你是不是傻。」她道,「兩次了,一次踩斷天梯,一次……」
她話到嘴邊,哽咽地幾乎說不下去。
「我知道你渡劫過不去,需要功德,所以賴在無畏山我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。可你明明都能渡劫了為什麼不早走?你走了,何至於後面功德散盡,差點死透了!」
元澈一愣:「我……」
「而且你走都走了,一千年了!又冒出來幹什麼?!老老實實做你的王爺不好麼?非要蹚渾水,好不容易穩定了神魂,這一千年零零散散積攢的功德一口氣又用光了。元澈,你是傻子麼!」
「你是不是腦子異於常人,不知道自己也會死?」
「還是說你覺得你死了也無所謂?世界照樣存在,三界不會有什麼變化?」
沈寧一口氣說了一大堆。
她越說,心裡越是委屈。
「你活著,一千年不回去找我,我以為我把你害死了,你死透了!」
沈寧的眼淚落下來,她卻倔強的抬手擦掉,盯著元澈,又委屈又生氣。
「如今好了,你女兒都出生了,你又要死了,你到底是什麼鬼扯的天族,天生和我相剋是麼?世上怕是再也沒有哪個人,如我一般克你了!」
她說完,心裡的委屈奔涌而出。
無畏山一千年的風雪,一千年的自責。
以及明知他需要什麼卻無能為力的無助。
讓她的眼淚根本停不下來。
沒有哭聲,那淚水在她平靜的面頰上一顆一顆砸下來。
元澈愣愣瞧著,一時慌了神。
相識萬年,他自認為什麼樣的沈寧都見過。
意氣風發的,英姿逼人的。
殺伐果斷的,浴血而戰的。
甚至躺在床上人事不省的,在他懷裡面色通紅的……
堅強的,硬氣的,輕蔑的,狠辣的。
無數種沈寧的樣子裡,獨獨流淚的,這是第一次見。
他一時不知如何面對,撐著身子要起來。
沈寧流著眼淚,依舊瞪了他一眼。
元澈咽了口唾沫,又老老實實躺回去了。
他還想說什麼,剛張開嘴,又被沈寧一記眼刀給堵回去了。
沈寧吸了吸鼻子,胡亂擦掉眼淚,掖了下元澈的被角。
「我出去透透氣,你躺好,別亂動,別說話,屏息凝神,少消耗一些。」
元澈眨了眨眼,視線在她的肩頸上停留了片刻,忽然道:「其實……還有個偏門路子。」
沈寧剛起身,連忙又折回來:「什麼路子?」
元澈淺淺一笑,支撐起身體,牽住她的手,順著自己的領口往裡探。
他氣若遊絲地說:「陰陽化生,神妖殊途,但若是陰陽交感、神魂同調……你體內的混沌本源,能直接轉成最純粹的生機,補我的身。」
沈寧的手掌貼著他的心口,指尖能清晰地感知到他皮肉下微弱的震顫。
她著實無語,探身前傾,挑眉道:「我是無所謂,但你現在胳膊都提不起來,還有這力氣?」
元澈頓了下,抿著嘴不回答。
他怎麼能承認確實沒力氣了呢!
沈寧慢慢把手抽出來,拍拍元澈的胸口,像哄孩子一樣,語氣裡帶了幾分玩樂:「好好休息,多喝熱水。」
元澈到底還是老老實實躺了回去。
就是從頭到腳,連眼神里都寫著倔強,看著沈寧的視線仿佛拉了絲。
沈寧見他這都快死了,還能做出這副神態,終於破泣為笑。
她嘆口氣,如實道:「你休息,我去想想辦法。」
時值春末,夜風涼意未退。
沈寧站在屋檐底下,瞧著半空里兩道人影起起落落。
沈芸汐手裡的玉笛子轉得飛快。
冥君背著一隻手,另一手拎著個青玉酒壺,邊喝邊接招。
沈寧看了半晌,道:「別打了。」
院子裡的風登時停下。
沈芸汐收手不及,玉笛子在青石板上砸出三寸深的豁口,才又回到她掌心。
沈寧瞧著她,笑了:「打了幾個月了,還沒順氣?」
沈芸汐落了地,胸口起伏,眼珠子瞪著冥君:「無恥小人,下黑手,這口氣真咽不下去。」
冥君也自半空落下,樂呵呵拍了拍衣袍:「哎呀,你反正也技不如我,這事情不如就算了。」
沈芸汐翻了個白眼,轉過頭去不搭理他。
其實沈芸汐也不算虧,冥君和沈寧一樣,與天地同生,是三位權柄之一。
沈芸汐雖然已是妖族舉足輕重的大妖了,但在他手底下走了兩個月,雖然沒能贏,但也被逼得頓悟了兩回。
穩賺不賠。
見兩人歇了火,沈寧這才看向冥君,開門見山道:「白蘊先前說過,天族重建登天梯,在找三樣物件……那些東西,能否交給我。」
院子裡靜了一息。
沈芸汐收起玉笛,往沈寧身後的屋子瞧過去:「已經到這個地步了?」
沈寧點頭:「凡間靈氣稀薄,修真宗門夠用,但他是天族,從皮肉到骨血,連呼吸都要耗費靈氣,現在功德空了,撐不了多久。」
「撐不了多久……那是還能拖多久?」冥君追問。
沈寧沒應聲。
她不知道。
方才還厚著臉皮把手往她領口引,說那些渾話,可手腕上的脈搏弱如遊絲。
比當年裹著一身止血帶跑了的時候,還要虛弱。
她每每想起,便覺得胸口煩悶異常,難受的緊。
冥君見狀,便也不問了,只道:「白蘊那小子鬼心思多,前陣子平息之後,人就沒了影。這兩月鬼神樓的人手陸陸續續撤了,我估摸著他是一個人悶不吭聲回了陰司。」
他看著沈寧,拱手鄭重道:「我幫你去要東西,若功德不夠,我手裡也還有些,只是等天梯恢復,元澈勢必要回去修養很長一段時間,沈寧,我先前跟你提過收徒的事,你得仔細思量思量。」
說到這,冥君還笑眯眯補了一句:「要說誰最懂他的劍法,還得是我兒啊!孩子在我這,日後差不了。」
沈寧沒好氣地道:「他人還沒咽氣,你倒是先把後事安排上了。」
冥君笑了:「天族命長,只要靈氣不徹底斷絕,人不會有什麼大事。但他這一走,你在凡間帶孩子,總得有人搭手不是。」
他看看沈芸汐,輕咳兩聲:「不如沈芸汐也留下,術法一道你頗有造詣,多個師父也無妨嘛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