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7章 【正文完】屬於元滿的未來
元澈躺在床上,瞧著圍著自己的三個人,實在無語。
「你們不知道怎麼用,倒是先把小滿安排了個明白。」
他目光在三人身上打了個來回,半晌才道:「你們三個誰也用不了,得我親自來。」
沈寧一愣:「不行,你這身體都這樣了,如何還能動的了?」
元澈笑了,牽過沈寧的手,半晌道:「你陪著我,我不用力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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屋裡幾個人沉默片刻,皆嘆了口氣,只能點頭。
這是如今唯一的辦法。
沈寧上前,架住元澈的右臂。
元澈指尖微抬,按在麵皮、玉璽和七罪冊上。
三樣物件微微顫動,藏在裡頭的國運被一縷縷抽拔出來。
細碎的光點聚在他腳邊,聚成金色的階梯。
沈寧扶著他,踩上第一級。
台階虛懸空中,元澈每邁一步,腳下就憑空生出一階。
兩人往高處走,京城的屋脊在腳底慢慢縮成黑灰色的方塊。
元澈笑了笑,聲線微啞:「千年前踩碎這梯子時,沒想過有朝一日還得重新把它搭起來。」
沈寧步子放得很勻,承著他大半力道。
「得建起來。」她看著前方的虛空,「三界看似互不相干,實則是循環,凡間修士缺了這天梯沒法飛升,天界沒人去,淨化不了煞氣,長此以往,妖族也會被煞氣淹沒,大家都得死。」
元澈側頭看她:「你能吞煞,往後世間只你一妖,不好麼?」
風從耳邊刮過去,吹亂了元澈鬢邊的碎發。
「一個人的永生,和死了有什麼區別?」她輕笑,「這麼多年,我身邊的人走走停停。十二祖巫,老龜神,西王母,老龍王。以前覺得分開是定局,大道萬千,人各有志。現在不這麼想了。」
她收緊攬著元澈腰側的手。
「我就想一家人安穩過日子,身邊人都能平平安安,有個太平盛世。」
元澈沒應聲,腳下重重頓了一下,踩上下一個台階。
「你不是想回無畏山?」沈寧頓了頓,「等你好了,我們就回去,我還記得頭一回在山巔見,。你從九重天摔下來,渾身骨頭斷得沒剩幾根,老龜王接了很久才把你拼周全。」
元澈嘴角扯動一下,扯出一個極淡的笑。
他太累了。
身後短短百來級,足足走了一個時辰。
渾身氣血都在被抽走填進虛空,全部力氣都用在抬腳上,半個字也吐不出來。
他只是聽著。
沈寧的聲音在耳畔響著,讓他想起很多年前的舊事。
界限里最初的那道背影,風雪夜裡老龜拿樹枝教他認妖文,沈安端著茶盞笑他整日端著架子,早晚討不著媳婦。
那些人,那些事,全在腦子裡轉,舌根卻沉得灌了鉛。
這梯子必須建。
當年毀掉登仙台,是為了截斷天族的干涉,保住沈寧,給凡間爭一千年的喘息之機。
如今重立,不僅僅是為了這具破敗身軀能苟活,更是為了小滿。
他和沈寧的孩子,身骨究竟是偏向妖骨,還是更近天族,誰也拿不準。
若是隨了他,日後凡間靈氣枯竭,孩子得受多大的罪。
元澈牙關咬緊,喉嚨里泛出一股腥甜。
他硬生生咽下去,又邁了一步。
到了半空,周遭罡風如刀。
元神深處的殘火已經燒到了底,離那座坍塌的天門明明只差百步,雙腿卻怎麼也抬不起來。
沈寧的聲音漸漸模糊成嗡嗡的雜音。
視線里,原本金光流轉的台階開始發虛,邊沿化作飛灰。
沈寧停住腳步。
她感覺到身側壓過來的重量越來越沉,元澈的呼吸輕得幾乎聽不見。
她沉默很久,咬破下唇:「要不算了……元澈,我們回去……」
元澈沒有停。
他整個人晃了一下,硬是憑著一股蠻力,把右腳提到了下一層。
沈寧偏過頭去,不敢看他,眼淚一個勁落。
半個時辰過去。
一個時辰過去。
元澈垂著頭,額前冷汗結成細霜。
他試著抬起左腿,膝蓋卻完全不聽使喚。
就在氣機將散未散的瞬間,腳下原本虛幻的台階猛地凝實。
緊接著,自下而上,沖向天際。
轟然一聲悶響。
百步之外坍塌已久的巨大天門,在金光籠罩下迅速合攏,重檐飛翼,復原如初。
元澈怔了怔,以為元神耗盡生了幻覺。
他極慢地轉過頭,順著台階往下看。
白蘊站在三級之下。
他衣裳被罡風吹得獵獵作響,手裡捧著一本厚重的帳冊。
白蘊抬眼,對上元澈發散的目光,冷哼一聲:「看什麼看,你要是死在這兒,欠你的人情沒處還,往後還得替你養孩子,極不划算。」
話音落下,那本記錄著整座鬼神樓無數交易,吞噬了凡人壽數的帳冊,化為青灰色的粉末,消散不見。
「他們進樓交易,有人圖名,有人圖利。」白蘊收回手,拍了拍袖口,「如今鬼神樓不會再開,拿這些壽數來補登天梯,剛剛好。」
元澈閉了閉眼,極輕地點了下頭。
白蘊踩上台階,快步走上來,神色嫌棄地看了他一眼,隨後伸手從另一側穿過元澈的臂彎,一把將人架了起來。
他冷嗤一聲:「嘴碎綠茶了千把年,沒料到自己也有說不出話的一天吧?」
元澈連翻白眼的力氣都沒有,任由兩人半拖半架著。
白蘊一邊邁步,一邊喋喋不休,從元澈當年故意裝柔弱博同情,一直罵到他忽悠自己,故意弄一大堆種子陷害,嘴上片刻不歇。
三道身影疊在一起,順著鋪開的金階,緩緩向上。
天梯下方,偏殿門口。
沈芸汐終於鬆了口氣。
她轉頭看向身側的冥君。
冥君也背著手,眼巴巴盯著天上殘留的金芒。
臉上的表情顯然和緩了不少。
他也怕。
萬一天梯真建不起來了,凡間日後慾念橫流,無數妖怪都要魔化,陰司有心無力,早晚全都崩盤。
但看如今,好歹是成了。
沈芸汐此時瞧著他,忽然道:「帶徒弟,一人三天,輪流來。」
冥君眉頭一挑:「憑什麼?本君乃幽冥之主,論教導,本君更有手段。」
沈芸汐冷笑一聲:「少廢話,一人三天,誰也別耍花樣,多搶一個時辰,我立馬給你兒子告狀。」
冥君無語:「哎你這就不講武德了啊!明明你是撿漏的,現在還要告我的狀是吧?」
沈芸汐沒理他,背手往皇城外走去。
夜色正濃,春寒已退。
她自時間長河中窺探出的三界的未來,悄然上演。
命運的河流奔湧向前,屬於元滿的未來,將至未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