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6章 元滿


  底下呼啦圍上來一圈老鬼。

  「哎呀!這可是大機緣啊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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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天道都奈何不得的骨血,若是拜在咱們陰司門下,往後鬼族腰杆子不得硬上三圈?」

  「君上英明!君上威武!」

  一聲聲吹捧里,冥君逐漸迷失自我,嘴角難壓。

  「本君何許人?與天地同生,三界裡排得上號,元澈那一身殺伐劍道,除了本君,誰能教得明白?沈寧是個明白人,自然知道怎麼選。」

  他很是得意,瞧著白蘊,伸手討要:「聽見沒有?這是利在千秋的好事,你把東西交出來,本君好去交差。」

  白蘊坐著上,片刻後,嘴角微微往下一扯:「不給。」

  四周叫好聲戛然而止。

  大長老急得直跺腳:「少主!這可是天大的便宜,不占是王八蛋啊!」

  白蘊沒理大長老,只是把桌上的命簿推倒一摞。

  嘩啦一聲,厚重的黃冊子落了一地。

  「你去人間當師父,教個奶娃少說也要十幾年幾十年。」白蘊抬眼,「你走了,這陰司積壓的公事,誰來審?堆成山的公文,誰來批?你不會打算全都扔給我們吧?不會吧不會吧?堂堂冥君,應該不會幹出這種事來吧?」

  冥君一噎。

  大長老原本熱切的臉也僵住了。

  沒錯啊,君上要是長駐凡間,陰司的大小事務全得少主挑。

  少主脾氣不好,手段狠辣,到時候倒霉挨收拾的,還不是他們這幫老東西?

  「君上……」二長老從地上爬起來,語氣轉了一百八十度,「老臣方才仔細一想,您老人家萬金之軀,給人看孩子是不是太跌份了些?您看看這殿裡的卷宗,您捨得拋下咱們這些老部下?」

  冥君嘴角抽搐:「老子……老子又不是一個人教!還有妖族那個沈芸汐!我們倆輪流上課,她帶三天我帶三天,我騰出手就能回來處理政務!」

  他掃視著這群見風使舵的老傢伙,眼睛一橫:「你們清醒一點啊,那孩子往前萬年沒有,往後萬年也不會再有了。能讓天族把全族性命都押上去的變數,你們真打算跟她半點牽扯都不沾?」

  滿殿的老鬼們互相對視,又有些動搖。

  白蘊見狀,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。

  全場頓時屏息。

  「想要東西,可以。」白蘊起身,目光掃過眾人,「自明日起,陰司上下按點卯簿當差。辰時初刻不到者,扣三年功祿,酉時未至擅離者,去拔舌地獄領三鞭。誰若曠工,本座親自上門提人。」

  大長老臉皮猛地一抖。

  白蘊重新看向冥君:「他們若是能做到,立下字據,東西你拿走。若是做不到,您老人家就老老實實坐在這兒,這半座殿的公文,物歸原主。」

  老鬼們倒抽一口涼氣。

  好傢夥,說來說去,給這等著他們呢。

  眾人咬牙切齒,卻誰都不想失去這個天大的機會。

  大長老最先鬆口,回身踹了二長老一腳:「明日寅時,老夫就在大殿門口守著!誰敢遲到一步,老夫親手送他去油鍋里滾三圈!」

  二長老捂著肚子:「那……老夫就住在這了!」

  眼瞅殿裡眾人都表了態,白蘊的眉眼終於舒展了。

  他從袖中摸出一枚儲物戒,甩手扔在冥君懷裡。

  冥君接過戒指,神識一探,裡面齊刷刷躺著麵皮、玉璽和七罪冊。

  他咧開嘴,剛要拍白蘊的肩膀夸兩句,白蘊便已經身形一閃,下了高台,只留下一句:「每三日記得回來銷假,若是晚了,我便去凡間親手掐死那個綠茶。」

  京城五月的夜,海棠花已經悄悄開上枝頭。

  沈寧卻沒有賞景的心思。

  她端著湯藥推開房門,殿裡只點了一盞燈。

  床上的人原本閉著眼,聽見響動,睫毛顫了顫,側過頭看過來。

  「寧寧……」元澈的聲音細弱,手腕搭在被褥外頭,白得發青。

  沈寧走到床邊坐下,將藥碗擱在矮几上,將他扶起來:「喝藥。」

  元澈望著她,片刻後軟糯地開口:「沒力氣,手抬不起來,胸口也疼得厲害。」

  沈寧端起碗,舀了一勺遞到他唇邊。

  元澈就著她的手抿了一口,眉頭緊皺:「苦。」

  「良藥苦口。」

  「咽不下去。」元澈調整了下姿勢,露出半邊單薄的裡衣。

  他扯住沈寧垂在床榻邊的袖子:「你可有心儀的名字?給孩子起個名吧。」

  沈寧垂眸看他:「叫元滿,如何?」

  元澈微微一怔。

  他低頭想了想。

  元滿,圓滿,圓圓滿滿……

  他笑了:「好,聽你的。」

  說完,他湊上前,又問:「你方才在院子裡同冥君說了什麼?我聽見他說要當小滿的師父。」

  沈寧又舀了一勺,遞上他的嘴邊:「聽牆角聽得挺清楚,看來還沒病入膏肓,有救。」

  元澈咽下那口藥,靠在她肩頭,笑出了聲。

  許久,他又長嘆一口氣:「若是他的話,倒讓人放心。」

  沈寧的心揪了一下,伸手探向他的脈門。

  真氣枯竭,脈搏微弱。

  比起上一次,有過之而無不及。

  她望著元澈的眉眼。

  自打相識以來,不管是他的半身,還是那個原原本本的他,很少露出這樣柔和的一面。

  他總是令人心安的,不管什麼時候,總有辦法,總能在最危機的時候,及時出現。

  可現在……

  他大概也是知道自己的情況不樂觀,不然哪有自己的孩子,放手讓別人教的道理?

  沈寧抽回手,深思了許久才開口:「我已經想到辦法了,你再多撐幾日。」

  元澈眉眼彎彎,點頭道好。

  天光剛亮。

  冥君回來的時候,沈芸汐一見到他就沒好氣:「幹什麼去了,這麼久才回來。」

  冥君頓了下腳步,回頭看看朝陽,詫異道:「前後不過兩個時辰,我可一刻都沒耽擱啊!」

  他把東西交給沈寧:「都在這了。」

  沈寧把物件拿在懷裡。

  岳貴妃的麵皮,大梁玉璽,七罪冊,齊全的很。

  她端著三樣物件,沐浴在朝陽中,片刻,抬頭看看冥君,再看看沈芸汐。

  她道:「怎麼用?」

  風吹過三人衣擺,六隻眼睛大眼瞪小眼,此處無聲勝有聲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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