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9章 【番外】元滿:我是個沒爹的孩子(二)
六歲那年,元澤大伯回來了。
他還帶回來一對雙胞胎小娃娃,說是認個親。
娘親瞧著那兩個小弟弟,一直念叨說真像啊。
後來皇祖父辦家宴的時候,元貞姑姑舉著太子夫的掃把,追著元澤大伯打了一路。
我看得迷糊。
蕭大小子和我說,是因為龍椅上有刺。
還說他爹就是被龍椅扎了屁股,才連夜從京城跑到北境去搶親。
他遞給我一包糖:「聽說你爹上天了,特別帥,這糖我從北境專門帶回來的,你爹從天上回來的時候,你千萬記得和我說說有多帥啊!」
我看著他掌心裡的糖,忽然覺得難過極了。
連這毛頭小子都有爹,偏偏我沒有。
他看我不接,又道:「大師姐,你吃嘛,往後我跟你混,還得你多照顧呢。」
他居然也拜師了!
不僅是他,連著他弟弟也一起,都成了白伯伯爹爹的徒弟。
我更難過了。
但第二天,我看著門口擺著的滿滿一袋子糖豆,又覺得有師弟也挺好的。
自從他們倆來了,師父對我更過分了。
我像他們這麼大的時候,一天要揮劍一千次。
可他們倆,一天只需要三百次。
師父還每每都在他們揮劍揮了一半時就叫停,也不知道和他們說些什麼,兩個人就不用繼續揮劍,可以輕鬆扎馬步一整天。
我也想扎馬步。
可從去年開始,大師父和二師父就不讓了。
他們倆輪流和我玩貓抓老鼠。
說是抓老鼠,可我從沒當過貓。
不當貓只當老鼠有什麼好玩的?
我不樂意,和大師父討價還價,最後喜提背誦大套餐。
那次我是真的不高興了。
大師父又要抓我的時候,我怒而踏雲狂奔。
後面本來只有大師父,後來多了二師父,再後來晉五叔,龜神醫,沈安舅舅……嗚嗚泱泱一大串人。
也不知道跑了多久,只知道他們一個個都在大喊,也不知道喊什麼。
等我實在累了,跑不動了,坐在山頭上等了他們三天,他們才追上來。
瞧見師父的時候,我哇一下就哭出來了。
「師父,你是不是故意的,是不是你兒子等不及了,著急上位你故意要把我扔了啊嗚嗚嗚!」
師父站在我面前,喘著氣,手指著我,一句話還沒說出來,就臉朝下栽地上,半天沒爬起來。
後面又過了一天,二師父才到。
她也是什麼都沒說,直接往地上一躺。
我其實是想跑的。
師父們顯然都累壞了,等醒來還不知道會面對什麼。
但我實在是餓了,悄悄摸到二師父的腰間,想看她乾坤袋裡有沒有吃的。
二師父忽然睜開眼睛,不知從哪弄出根繩子,把我捆在樹上。
「你……你別跑了,等我休息一下,休息一下……」
我在樹上被綁了一天。
他倆都躺在地上,一動不動。
我以為我這次在劫難逃,不被罰死,也要餓死了的時候,沒想到來救我的居然是白伯伯。
他搖著扇子出現的時候,一雙眼睛盯著我。
再瞧見地上趴著的大師父和仰面躺著的二師父時,眉頭緊了。
我抿嘴:「白伯伯,你不會是追來殺我的吧?」
白伯伯看向我眼神更深邃了。
他合上扇子,指指地上兩人:「你乾的?」
我不敢吭聲。
「呵!」他忽然笑了,走到我面前,彎腰看著我,「怎麼做到的?」
我看著他。
話本子裡經常寫,向白伯伯這種說話慢悠悠,儒雅端方,眉眼常帶笑意的男人,一般都殺人不眨眼。
經常搭配諸如瘋批,心狠手辣等等陰暗特質。
我一想到這,有點不敢惹他,但還是壯著膽子討價:「那個……我要是告訴你,你能不殺我麼?」
白伯伯愣了下:「我為什麼要殺你?」
我深吸一口氣:「你都把我爹送上天去了,難道不是為了上位?」
那之後,白伯伯的表情特別奇怪。
他歪頭看看我,打量了我好久,最後開口只說了兩個字:「所以?」
我尬笑一聲:「那個我其實能當個好姐姐的,你和我娘在一起……反正我爹你都處理了,也沒必要殺我不是……」
天空大白天炸了一道驚雷。
白伯伯挑眉看看天,再看看我,他若有所思。
我覺得他應該是動搖了。
連忙趁熱打鐵:「真的,你看我,能跑能跳的,照顧弟弟妹妹,是一把好手的!」
又是一道雷鳴。
我抬頭看看,青天白日萬里無雲的,偏那雷就炸在身邊沒多遠。
再偏一點點,就要劈到白伯伯身上了。
白伯伯卻不以為意,甩開扇子搖一搖:「可少說兩句吧,你跟你爹一個德行,非得害死我是吧。」
他往後退了半步,堅持追問:「到底怎麼回事,你這半個月哪去了,你娘急死了你知道麼?」
我眨眨眼,實話實說:「師父玩遊戲,貓抓老鼠,非要讓我當老鼠,我就像當一次貓,他不同意,我一生氣,就一直飛。」
白伯伯搖扇子的手頓住了。
他似乎有片刻的震驚:「你……半個月一直沒停?」
他頓了頓,連忙追問:「你踩什麼東西飛來的?御劍?飛舟?」
我搖頭:「我跑過來的。」
白伯伯似乎更驚訝了,他合上扇子,聲音高了幾分:「跑過來的?!」
我點頭,心裡的委屈壓不住,鼻子酸酸道:「白伯伯,我餓,嗚嗚嗚,我要吃饃饃,我要吃肉肉!」
後來,白伯伯把師父們扔在山頭上沒管,背著我下了山。
我們在山腳下吃了好大的一張燒餅,比南星姨姨屋裡灶台鍋蓋還大。
還烤了一隻羊,椒香的,和京城做法大不一樣。
山下那些人說話我聽不懂,但白伯伯似乎很熟悉。
他給我買了新衣裳,還不知道從哪裡變出一輛不需要馬拉,只要天黑了輪子就能轉的馬車送我回家。
一路上他白天盯著我練劍背書,晚上我在馬車上睡著的時候,他總在看公文。
就像他的乾坤袋裡,除了那些黃黃的紙和硃砂筆,就掏不出別的玩意了。
我們一路走走停停,路過了很多城池。
有些地方煞氣重,白伯伯還得帶著我停留兩天。
就這樣晃了三個月,終於回到京城。
我從沒見過那麼生氣的娘。
她搶了太子夫的掃把,在王府院子裡等著我。
我有點不敢進去,躲在白伯伯身後。
白伯伯此時終於凶相畢露,拎著我的領子把我揪出來,滴溜著走進去。
「躲沒用,總得面對。」他說這話的時候,笑得特別精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