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0章 【番外】元滿:我是個沒爹的孩子(三)


  其實回來的路上我就知道,這次娘親肯定生氣了。

  我以前不管怎麼鬧,娘就一句話,說我及笄之前只要不離她太遠,天塌下來都沒什麼問題。

  可這次,我聽說我已經跑出大梁,再遠一點就到西邊的界限,距離魔君那邊很近了。

  

  娘肯定很生氣。

  但我還是低估了娘親生氣的程度。

  我被拎到院子裡的時候,瞧見我的兩位師父被吊掛在樹上。

  娘手裡拿著那掃把,身上一陣陣發散出威壓。

  龜神醫還在一邊勸:「這事情不怨他倆,你家這個崽子,是真的不得了,我們七八個人在後面一路喊她,她跑更快了。」

  娘親威壓不減。

  「確實離譜。」大師父掛在樹下搖搖晃晃,「這天地間能把本君跑道快要累死的,還得是我徒兒。」

  二師父也搖晃著,還點頭:「不虧是我的徒兒。」

  我瞧著他們這樣子,屬實不知道該怎麼開口。

  白伯伯看了我一眼。

  我一瞧他那眼神,就知道如果不出問題的話,那馬上就要出問題了。

  果不其然,他突然開口:「沈寧。」

  院子裡驟然一靜。

  他眼角笑意更深:「人給你送回來了。」

  有那麼一瞬,我覺得四周的時間都靜止了。

  我娘緩緩轉過身來時,我仿佛看到了什麼龐然大物出現在她身後,直入雲端。

  只有一雙血紅的眸子,從天而降盯著我。

  我縮著脖子,抿著唇,低低叫了一聲:「娘……」

  我本來想說我錯了,卻發現後半句話怎麼都說不出口,眼淚雖然從眼眶裡冒出來,但它就堵了喉嚨。

  「哇!娘!娘啊!」

  後來我就不知道怎麼回事了。

  我娘突然就不生氣了,我還吃了好多好吃的。

  還收到了奇怪的雕刻禮物,那些木頭雕刻出來的小兔子小松鼠,都發散出金色的光。

  唯獨不好的,就是白伯伯也被掛在了樹上,倒掉著批改公文,和他爹一起被掛了好幾天。

  他放話說以後再也不救我了,說我和我爹一個樣,這麼好的八字,怎麼就和他不對付呢!

  我覺得他應該很了解我爹。

  那天晚上,南星姨姨做了好吃的桂花糕,我端了三塊,跑到他面前,好奇問:「白伯伯,你能多說點我爹的事麼?」

  白伯伯的硃砂筆頓了下,他目光落在我身上,帶著幾分審視。

  旁邊,大師父先哈哈大笑起來:「你讓他說你爹的事,他怕是要把你爹黑死。」

  「什麼叫黑死?」我問,把桂花糕遞給大師父。

  大師父可喜歡南星姨姨的手藝了,一邊吃一邊說:「你爹啊,和我兒子,那是深仇大恨。」

  「別胡說。」白伯伯斥了一聲,看著我,「你為什麼問這個?」

  我在他面前坐下,嘆口氣:「學堂里大家都有爹爹,兩位師弟也有爹爹,只有滿滿沒有爹。」

  院子裡靜了片刻,大師父忽然問:「誰和你說你沒爹的?」

  白伯伯也冷笑:「誰沒爹,你都不會沒爹。」

  二師父也點頭:「你要是真沒爹了,怕是這三界眾生,都不敢有爹。」

  我不理解。

  給了二師父和白伯伯一人一塊桂花糕:「我爹不是被娘和白伯伯一起送上天去了麼?」

  這次,院子裡安靜得更久了點。

  讓後大師父就笑到被桂花糕差點噎住。

  二師父表情非常複雜和我說:「小滿啊,有沒有可能他們說的那個上天,和你理解的那個上天,不太一樣?」

  我看著他們仨。

  一群人欺負個小孩子,真沒意思。

  上天就上天唄,還能是哪個上天。

  我兩手支著下巴:「我就像知道點我爹的事,你們好像都見過他,他是什麼樣的人啊?」

  二師父想了想:「天下第一。」

  大師父想了想:「英俊帥氣。」

  白伯伯冷笑一聲:「死綠茶。」

  兩位師父都看著白伯伯,但白伯伯不改口,還反問:「我說錯了?」

  我默默記在心裡,又問:「那我爹,有師弟們的爹厲害麼?」

  二師父點頭:「厲害,萬道雷劫都沒攔住他。」

  大師父笑了:「一人一劍,斬天除魔。」

  白伯伯又哼了一聲:「所以才被送上天。」

  我看著他:「哎,奪妻之仇,原來真的不共戴天。」

  他們仨都震驚地看著我,看了很久。

  那日之後,我屋裡藏著的,沈嬌姨姨送來給我解悶的話本子,全都不見了!

  全都不見了!

  我一個七歲的孩子,每日練劍讀書,背誦心法。

  如今連話本子都沒得看了。

  我太難了!

  七歲那年冬天,我娘忽然把我叫到書房。

  晉五叔換了衣裳,穿了一件白衣金絲,看起來仙風道骨的外衫,手裡拿著一本冊子。

  娘揉了揉鼻樑根,指著那冊子說:「小滿,你開春之後就要滿八歲了,修仙界剛剛從三界裡分離出去,那邊距離天界一步之遙,靈氣更充足,適合你去讀書。」

  我站在原地,愣了愣:「娘,你要送我去修仙界?」

  娘點了下頭。

  「你……」她猶豫片刻,似乎在斟酌用詞,想了想才說,「你體質特殊,小時候還能將就,但越大會越明顯,如果沒有能補充的靈氣,你身體會垮掉。」

  我沒吭聲。

  娘又說:「也不是你自己去,你和蕭念元,蕭思澤一起去,不孤單的。」

  我抿唇:「那……大師父和二師父呢?」

  「你大師父無法在修仙界久待,只有生死攸關的時候,他會幫你。等妖界從凡間剝離出去,二師父還要去守大椿樹,也不能在修仙界待太久。」

  晉五叔看著我,溫柔道:「這冊子裡,都是願意收你們的仙門。你可以挑個自己喜歡的,或者你拜我為師,也可以。」

  我看著他們,手緩緩收緊了。

  「娘。」

  七年了,我終於還是忍不住了。

  「你……要嫁給白伯伯了麼?」

  屋內極靜。

  我眼睛很酸。

  「娘,我吃得不多的,以後你們有弟弟妹妹了,我也能幫你們帶的,你別趕我走,小滿很聽話的,大師父讓我揮劍,一千次一萬次都可以,二師父不讓我用禁術,我一次都沒用過。你讓我聽話,我只跑遠了一次,那次我不是故意的。」

  「嗚嗚,我不是故意的,娘你別趕我走。」

  我眼淚收不住,一直一直往下流。

  我連沒爹都能接受,但我接受不了娘不要我了這件事。

  我心裡好難受,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攥著,上不來氣。

  直到娘抱著我,在她懷裡拍著我的後背,哄了很久,我才平靜了些。

  娘長長嘆了口氣,神情複雜地看著我:「誰和你說我要嫁給白蘊?」

  我看著她,委屈道:「你們倆都把我爹送上天八年了,還不準備在一起麼?」

  娘盯著我,片刻後深吸一口氣。

  「晉小五,給沈嬌帶句話,她要是再給小滿那些亂七八糟的話本子,別怪我斷了給她的靈石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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