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我沒醉
很快,鎮西侯嫡女同國公府世子退婚,改許攝政王一事,傳遍全城,眾人議論紛紛。
「嘖,這命數也不知是好是壞,攝政王可比侯府大娘子大了整整一輪呢!老夫少妻啊?」
「大一輪怎麼了?她一個被顧家退過婚的,還有人敢娶就不錯了,年紀大會疼人。」
「疼人?就怕攝政王是想疼,也『疼』不了。」
「閉嘴!不要命了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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戚姝對流言蜚語有所耳聞,卻半點不掛心。
悠悠眾口難堵,既沒影響到她的生活,便不必自擾。
她已同鄔序合了庚帖,婚期定在半月後。
五月初十,的確是個難得的吉日,顧辰宴與戚莞寧也選在這日成婚。
大婚當日,戚姝自陸府出嫁,戚莞寧自侯府出嫁,兩支護親隊伍卻迎面相遇。
一邊是鄔序的迎親儀仗,他一身絳紅色吉服,金冠束髮,穩坐駿馬,在喧囂嘈雜的人群里,是無法忽視的清冷威儀。
一邊是顧辰宴的迎親隊伍,紅綢彩緞,吹吹打打,甚是熱鬧。
顧辰宴目光落在對面那頂鑲金喜轎上,面色緊繃,攥緊了韁繩。
他知道,戚姝在轎子裡。
鄔序面色如常,墨眸淡淡的落在顧辰宴身上,喜怒難辨。
圍觀的百姓大氣都不敢出,一個個睜圓了眼的瞅著。
戚姝覺得轎外安靜得異常,微微掀起轎簾一角。
南枝忙湊近,低聲稟告:「娘子,我們和顧世子的迎親隊伍撞上了……」
戚姝瞭然,沒往顧辰宴的方向看一眼,而是望向鄔序挺拔的背影。
隨後,她放下了帘子。
她面色沒甚大的起伏,只是握團扇的手,稍稍緊了緊。
顧辰宴改娶戚莞寧,她不意外也不介意,可她摸不准他此刻會否有出格的言行,令她難堪,惹鄔序不悅。
鄔序……會怎麼做?
在隨從焦灼的提醒下,顧辰宴不耐翻身下馬,朝鄔序拱手行了一禮:「今日迎親,不想在此與王爺相遇,同是大喜,按規矩,是先到路口先行。」
是他先到。
「那又如何?」鄔序不咸不淡的開口,垂眼看他,「難不成,你想讓本王給你讓路?」
只一眼,威壓迫人。
顧辰宴不語不退,他的隨從急得後背冒汗。
鄔序揚聲:「本王的新婦,受不得委屈。讓路。」
話音一落,他身後分列兩側的侍衛齊齊握住劍柄,蓄勢待發的緊盯顧辰宴。
顧辰宴的馬受驚嘶鳴一聲,其隨從拽緊韁繩,連聲勸道:「世子,那是攝政王……咱讓一讓,別誤了吉時……」
顧辰宴怒瞪了他一眼,一陣胸膛起伏過後,從嗓子眼擠出了一個字:「……退。」
鄔序不再看他一眼,策馬前行。
花橋里,戚姝眼睫輕顫。
他言而有信,做到了允諾她的,不讓人欺她,怠慢她。
她定也會成為他想要的妻子,不作鬧、不求愛,至於子嗣,既他不能有,她亦可不要。
顧辰宴退至街角,看著花轎從他面前經過,只覺得刺目得很。
他始終不信,滿心滿眼都是他的戚姝會如此決絕的放棄他。
而另一頂花轎里的戚莞寧,正因為被抬到街邊給戚姝讓路而嫉恨不已。
她得償所願當上了世子夫人,戚姝卻成了攝政王妃,身份上又壓了她一頭。
分明是她先到的,卻迫她讓路!
她煩悶得很,掀開轎簾一角,狠狠瞪出去,視線被遮擋,她看不到那耍威風的攝政王,卻見顧辰宴正目不轉睛的盯著戚姝的花轎。
她憤憤甩下轎簾,坐回轎中。
有什麼了不起的?
不就是嫁了個三十出頭,還有身體缺陷的老男人嗎?
定然還有其他毛病,否則也輪不到戚姝當王妃!
她嫁的可是少年將軍,年輕英俊,比那攝政王不知好了多少!
等攝政王死了,戚姝就是個無兒無女,無依無靠的寡婦!
她可比她有福氣得多!
當晚,攝政王府邸。
等到賓客散盡,已經是二更天了。
戚姝端坐床沿,低眉斂目,手握團扇,儀態極好的候著。
她等了很久,門外廊上終於響起腳步聲。
有嬤嬤傳話道:「王妃,太后娘娘遣人來了,王爺在前廳陪著,讓老奴來傳個信,請王妃先歇息,不必等了。」
戚姝表示瞭然的應聲,並不多問,屏退了滿屋子的婢女,才稍稍放鬆了僵直了一晚的腰背,喚南枝來為她梳洗。
南枝替她拆髮髻,侍候她洗漱換上寢衣,免不得嘟囔幾聲,太后怎地偏挑這洞房花燭夜遣人來。
戚姝只是衝著銅鏡里的她搖搖頭,示意她不要多言。
太后有心儀的王妃人選,他卻娶了她,太后定然不悅。
挑這新婚夜來人,八成是故意為之。
不過他既然敢娶,自然有法子應付,用不著她擔心。
何況他今夜有事不歸也好,她雖不在意他那隱疾,可這事坦蕩如他也未跟她挑明,想來他是介懷的。
新婚夜,新郎不能行房,他怕是難以自處。
太后此舉,反倒叫她二人省了尷尬。
可戚姝剛要躺下,鄔序卻回來了。
他已經換下了吉服,穿一件玄色寢衣,墨發半束半散,襯得眉目愈加深邃。
戚姝眼裡有訝然一閃而過,隱約嗅到了淡淡的酒氣,似隔得很遠聞到的梅花,清冽好聞。
他應當只是淺酌了幾杯,腳步穩當,不見醉態。
她回神下床,朝他福身:「王爺。」
鄔序走近,垂眼看她。
她著白色寢衣,青絲如瀑,同他在仙雲觀瞥見的背影交疊。
「在等我?」他問,清冷的嗓音帶一點酒意的慵懶,卻不含糊。
戚姝知他是誤會了,不好否認解釋,於是岔開了話題:「我去幫王爺倒杯茶,醒醒酒。」
他卻將她攔腰抱上床榻,伸手拉開她的寢衣的系帶,俯身靠近,沉聲:「我沒醉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