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 太后宣她入宮


  鄔序墨眸深了幾許。

  她面色坦蕩,尋不到半分謊話的痕跡。

  她的解釋合乎他心意,可最後那一句話聽著,總有些說不出所以然的不舒服。

  但他一貫克己,從不被情緒掌控,很快將莫名的不適壓下去。

  他目光落在她雙手呈上的布包上,語氣平淡如常道:「不必了。」

  他並不需要什麼治療隱疾的藥,昨夜也根本沒喝那碗湯。

  戚姝怕他是不信她所言,再次表態道:「王爺識人善辨,妾身萬不敢有一句虛言。」

  鄔序看著她。

  她的脊背依舊挺得筆直,跪了這許久,竟也不見半分萎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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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是他欣賞的沉靜。

  再開口,語氣特意溫和了許多:「起來。」

  戚姝猶疑看他。

  「既是誤會,便不必跪了。」鄔序說道:「此事到此為止,你我剛成婚確需磨合,有惑處直接問便是,我非苛責之人,你不用謹小慎微,若有不滿,亦可直言。」

  「多謝王爺。」戚姝應聲而起,福了福身,「王爺今日所言,句句在耳,字字在心,妾身定銘記不忘,妾身告退。」

  鄔序頷首。

  戚姝轉身,將布包擱置在角落的案桌上,離開書房。

  雖說他已拒了這布包,但裡面的東西太特殊,留在她手裡不妥當,還是交由他處置,免得再發生類似的誤會。

  用不用,是他的事。

  出了書房,南枝與方嬤嬤皆迎上來,關切打量。

  南枝紅著眼:「王妃……」

  戚姝看了她一眼,沒有訓斥,面色卻不如平日溫和,只淡淡說了句:「走吧。」

  一路無言回到主院。

  戚姝在外屋的軟榻上落座,面色沉沉。

  方嬤嬤將晚餐端盤放到圓桌上,識趣地不多話,在她身側站定,靜立旁觀。

  她雖不知書房裡兩位主子說了什麼,但南枝跪地請罪那幾句話,足夠讓她理清來龍去脈,後知後覺地明白,為何她今天去漿洗房回來,南枝會一副哭過的樣子了。

  她當時只道是被褥里的冊子太重要,且遺失與南枝有關。

  想來當是那會王妃就曉得南枝昨夜犯了大錯,訓誡過了。

  可這丫頭剛當著王爺的面又莽撞了。

  王妃會如何處置?

  南枝耷拉佝僂著,小心翼翼地望著戚姝,不安地開口:「南枝錯了,求王妃責罰……」

  戚姝端坐,雙手交疊置於腹前,冷臉問道:「早晨我是如何說的?」

  南枝磕磕巴巴地回:「王妃說……日、日後同王妃相關的事,需得問過王妃……王妃允了,南枝才能做……」

  「你還忘了一句。」戚姝冷聲,語速緩而字字清晰,「如若再犯,你我主僕緣盡。」

  南枝「撲通」一聲跪在地上,眼淚霎時滾了下來:「南枝知錯了,南枝真的知錯了,王爺說今日宿在書房,南枝怕了,怕連累王妃……情急之下顧不得王妃立下的規矩……」

  她邊哭邊跪爬至戚姝腳邊,輕拉她的裙擺,滿臉是淚的哀求:「王妃怎麼罰南枝都可以,求王妃別趕南枝走,南枝從小就跟著王妃,從侯府到陸家又到王府……南枝這一輩子都要在王妃跟前侍候……」

  戚姝聽著,亦難受不忍。

  從南枝衝進書房,跪在鄔序面前開始,這便不再是她主僕二人之間的事了。

  鄔序不追究,是大度給她顏面,她若不處置,是她沒有規矩。

  方嬤嬤在一旁看著,她若只念情分,不講規矩,王府上下都不會服她,談何當這王府的女主人?

  何況此事再輕飄飄帶過,保不准南枝會再犯。

  下一次,鄔序未必這般好說話。

  於是她平視前方,不去看南枝哭得亂七八糟的臉:「言若無信何必言,規矩便是規矩,我不能再留你在我身邊。」

  南枝惶恐不已,不住地磕頭哀求,聲音又啞又碎:「不要趕南枝走……求王妃不要趕南枝走……」

  她似是渾不知疼,一下比一下磕得用力,每一下卻都仿佛砸在了戚姝心頭。

  寬大的袖袍里,戚姝緊攥成拳,指甲陷入掌心,但面上不露分毫,鐵面無私地撐在那裡。

  方嬤嬤在一旁看著,眼裡有認可,也有幾分不忍。

  她做了這麼多年的管事嬤嬤,知曉這事就該這麼處理。

  無規矩不成方圓,趁這個機會把規矩立住了,女主人的威信也就立住了。

  可她也看得出,主僕二人感情深厚,有些話王妃不便說,她可以替她說。

  她微微躬身開口:「這丫頭雖莽撞,但一心護主是個忠心的,逐出府門太狠了,不如……打發去後廚做段日子雜役,好好反省反省,既沒壞了王妃立的規矩,也不在王妃跟前了。」

  戚姝面色沒甚變化,但袖袍下緊握的拳頭鬆了松,順著方嬤嬤遞過來台階,道:「嬤嬤的面子,我自是要給的。」

  南枝這才停下磕頭,仰頭期盼望著戚姝。

  戚姝看著她磕破冒血的額頭,聲音很輕:「要跪去院子裡跪,跪夠了便收拾東西去後廚,再有下回,嬤嬤也保不住你。」

  南枝抹了把眼淚,忙不迭的起身,踉蹌著跑到院中,直直跪下。

  暮色四合,她跪著一動未動。

  幾個路過的小丫鬟遠遠看見,交頭接耳了幾句,又匆匆散了。

  戚姝再沒往院子裡看過一眼,用餐後一如往常地在方嬤嬤的陪同下,過完了最後一本帳冊。

  隨後在王嬤嬤的伺候下洗漱歇息。

  這一夜,鄔序還是宿在了書房。

  她心裡存了事,睡得不安穩,次日早早便醒了。

  方嬤嬤端著銅盆進來伺候,狀似無意地提起:「南枝那那頭倔得很,一夜了還跪在院子裡,府中上下怕是都傳開了。」

  她在委婉告知,這規矩是立住了。

  戚姝垂眼,聲音平靜:「許是不認得去後廚下人的住處,勞煩嬤嬤一會領她過去安置,也帶她認認管事的人。」

  方嬤嬤會意應聲。

  梳洗完畢,戚姝又囑咐了一句:「她額頭上破了皮,嬤嬤順路給她上點藥,別傳出去,讓人覺得王府苛待下人。」

  方嬤嬤心裡跟明鏡似的,哪能不知戚姝的良苦用心。

  她笑道:「王妃放心,奴婢都省得,會給她上藥,也會跟後廚那邊打好招呼,萬不會有人欺負為難她。」

  戚姝沒再接話。

  很快,王府上下都知戚姝罰了自己的陪嫁丫鬟,跪了一夜院子,打發去後廚。

  沒有人知道南枝犯了什麼事,但所有人都知道了一件事:這位新進門的王妃,行事講規矩,不是軟柿子。

  忙活數日,戚姝終於將王府的帳冊理清,也漸漸適應了婚後的日子,同鄔序相敬如賓,各安其位,一切順遂。

  直至兩日後,宮裡來了人。

  太后宣她入宮覲見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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