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請顧世子自重


  傳召的口諭是清晨遞進來的,彼時鄔序出府入宮已有一陣。

  來傳話的是太后身邊的趙嬤嬤,噙著得體的笑:「娘娘早就想見見王妃,今日得閒,宣王妃進宮說說話,請王妃即刻準備動身,莫讓娘娘久等。」

  戚姝應聲,送走趙嬤嬤,轉身回屋換衣。

  方嬤嬤替她更衣,寬慰道:「王妃莫緊張,王爺也在宮中,若有什麼事,去尋王爺便是。」

  實時更新,請訪問st🎇o55.co🍑m

  戚姝頷首:「嬤嬤可懂宮裡的規矩?同我說說吧,免得我有失禮之處。」

  她從未入過宮。

  每有宮宴,沈惠蘭總有理由只帶戚莞寧去。

  她懶得爭,便也沒甚機會體驗,可如今她是攝政王王妃,不能丟了鄔序與王府的顏面。

  方嬤嬤說得仔細,戚姝聽得認真。

  馬車駛向皇宮,她靠在車壁上,默默將方嬤嬤的話過了一遍,思緒不知不覺轉到太后身上。

  太后名喚姜心貞,今年不過二十六歲,比鄔序還小了五歲。

  說起來,大晉改朝換代還不到十載。

  先帝蕭錚,本是前朝大將,戎馬一生,只為中原一統。

  奈何前朝皇帝昏庸,聽信讒言,將其在京家眷抄斬。

  蕭家滿門被屠,只有一個幼子活了下來,那便是先太子蕭珩。

  翰林院的姜正源,冒著滅族的危險,藏匿護住了蕭珩。

  得知滿門被屠,蕭錚怒而起兵,一路攻入京城,登基稱帝,國號為晉。

  他封倖存的蕭珩為太子,為報姜正源救命之恩,親自聘其女為太子妃。

  那個女兒,便是姜心貞。

  造化弄人,蕭珩體弱,常年湯藥不斷,成婚不過一載便病逝了。

  彼時姜心貞懷胎六月,後誕下一子,便是當今天子蕭昭。

  先帝一生征戰,早已是強弩之末,滿門被屠又痛失獨子,心脈俱損,不到三年便崩殂了。

  臨終前,他將年僅兩歲的皇孫蕭昭託付給最信任的軍師鄔序,封他為攝政王,輔佐幼主,直至皇帝親政。

  姜心貞未登後位,一躍成了太后。

  思及此,戚姝約莫猜出其為何會對鄔序的婚事那般上心。

  先帝、先太子去得太早,連姜正源都早逝,姜家未出能人,姜心貞貴為太后,卻無母族可倚仗。

  二十六歲,帶著年僅三歲的幼帝,既要倚靠鄔序,又得防著鄔序,才想借著婚事將自己的人安插在他身邊,既能利益捆綁,又能盯著他是否生了異心。

  這太后當得也不容易。

  此番召她入宮,大抵是想探探她的底,即便因她占了王妃之位而發難,顧及鄔序,想來也不敢太過。

  就是不知,原本太后相中的攝政王妃,是哪家貴女?

  戚姝沒想出個所以然,馬車已在宮門前停下,她收回思緒,在方嬤嬤的攙扶下下車。

  早有太監候在那裡,殷勤引路,領著她穿過重重宮門,往永寧宮走去。

  紅牆黃瓦,一重又一重。

  她緩步跟著,目視前方,不張望、不四顧,沉靜得體。

  一路走至永寧宮偏殿,太監躬身:「請王妃小坐稍候,容奴才去通傳。」

  說罷抬步去了主殿。

  戚姝落了座,方嬤嬤侍立在一旁。

  她沒有碰桌上擺放著的茶水點心,只是儀態端方地候著。

  沒多久,門外傳來腳步聲。

  她側眸看去,瞟見一身絳紫色朝服,隨後一張熟悉的臉映入眼帘。

  是顧辰宴。

  這是自成婚那日,在花轎里遠遠瞥了一眼後,再一次見到他。

  她在王府過得順遂,對鄔序這個夫君甚是滿意,平日裡根本想不起這號人,此刻再見面,心裡沒有半分波瀾,唯有疑惑。

  他是自己來求見太后,還是同她一樣,受太后所召?

  若是前者,所為何事?

  若是後者,太后怎會同時召見她與顧辰宴?

  難道是有意為之?

  她收回目光,視他於無物。

  不管這是不是太后發難設的局,這裡是永寧宮,多的是眼睛盯著。

  她需得謹慎,不能有任何落人口舌,招惹非議的言行。

  顧辰宴亦發現了戚姝,步子一頓。

  她穿著石青色的品階服,領口鑲著一圈東珠,襯得她下頜線條清冷如玉,氣色甚好,眉目里透出來的從容,令她比在侯府時還要好看幾分。

  他心口湧上無名的煩躁。

  她意氣用事,嫁給一個傳聞中不能人道的老男人,應該日日悔恨,沒能留在他的身邊。

  可她一身華服,氣定神閒,像一株被移栽到上苑的蘭花,非但沒有枯萎,反而開得比以前更好。

  這讓他如何甘心?

  他們青梅竹馬,早就定了終身,他不信她會突然喜歡上鄔序。

  她心裡若是沒他,怎會為他動手打戚莞寧?

  顧辰宴大步上前,直直的盯著她的臉,像是要將她看穿。

  不滿她的無視,他開口喚道:「姝兒。」

  戚姝不悅蹙眉,抬眼看他,目光平靜卻難掩嫌惡:「顧世子,按品級,我高你低,你便是不行禮,也當喚我一聲王妃才是。」

  顧辰宴臉色變了變,自尊受挫,惱道:「你我只是退婚,不是仇人,你何必故意刺我?」

  戚姝笑了:「顧世子未免太抬舉自己了,我還沒有閒到要理會一個陌路人。」

  仇人?

  他不值得她浪費心力去憎恨,於她而言,他早就什麼都不是了。

  顧辰宴攥拳上前,方嬤嬤不動聲色地側了半步,擋在戚姝身前。

  他怒聲,「讓開。」

  方嬤嬤紋絲不動:「世子爺,休得無禮。」

  戚姝冷冷看他,揚聲:「這裡是永寧宮,顧世子莫要忘了自己因何來此,你我不是有舊可敘的關係,還請顧世子自重,否則我自要去太后娘娘跟前狀告,請娘娘替我討個公道。」

  這話既是提醒警告他,更是說給所有有可能聽見他們談話的人聽的。

  他拎不清不怕死,不要連累她。

  「你變了。」顧辰宴聲音發澀。

  戚姝笑笑,不說話。

  她沒有變。

  是他從未了解看到真實的她。

  不過,不重要了。


章節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