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 偶遇
戚姝知道,給她作伴是假,纏上鄔序才是真。
太后拿鄔序沒有辦法,要通過她,直接將姜玉蕊送進王府。
請神容易送神難,一旦讓她住進來了,再要讓她走,怕是要費一番功夫了。
何況姜玉蕊已經挑明,一切是太后的意思,她若尋不出合理的由頭來拒絕,便是抗旨。
於是她沒有接話表態,目光落向不遠處的酒樓,神色自然地轉了話頭:「那是京城有名的臨風樓,聽說他家的魚膾是一絕,逛了這麼久,有些疲累,既然你不急著回宮,也要到晚餐的點了,不如我們去坐坐,邊吃邊聊?」
街上人多眼雜,不便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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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好啊,聽姝姐姐的。」
兩人入了臨風樓,掌柜殷勤引路,領著她們往二樓雅間走去。
走到迴廊盡頭時,不遠處有間雅間的門半敞著,戚姝不經意間瞥見了一抹熟悉的側影,認出那人是表弟陸恆後,步子稍稍放緩了些。
這個時辰,他當從國子監回了陸府才是。
怎會在臨風樓?
她不禁多看了兩眼,見到他身邊還有幾位同穿著國子監青衿的學子,猜想當是國子監的人小聚。
那姨父可在?
姜玉蕊順著她的目光看去,好奇地問:「姝姐姐,是遇上熟人了?」
她初到京城,認不得國子監學子的衣裳,只見一群少年男子聚在包廂里,心中念頭一轉,猜想裡頭莫不是有人與戚姝有些瓜葛,才惹得戚姝目光停留。
若真有什麼,可是現成的把柄。
於是不等戚姝回答,便快步往包廂雅間走:「既是熟人,那便一起坐嘛,人多熱鬧。」
戚姝將她的小心思看得分明,要是制止倒給了她借題發揮的點,索性任由她去了。
既是國子監學子的小聚,指不定姨父也在,她正好過去見個禮。
姜玉蕊曉得裡頭是她姨父後,自不會久留。
離著包廂雅間還有半步,一年輕男子的聲音已清晰傳來,語調高昂,像是當眾宣讀檄文:「……姜氏以恩情挾先帝,入主東宮。先太子體弱,何嘗不是因她日夜驚擾、心力交瘁而致?先太子崩後,她未登後位便一躍為太后,其中手段,昭然若揭!」
姜玉蕊步子一頓,戚姝更是面色凝重。
這人是誰?
敢公然宣讀辱罵太后的文章,莫不是活膩了?
如此放肆,姨父定不在場,陸恆怎地還不阻止?
傳到太后耳中,定要連累整個國子監,禍及姨父!
下一瞬,果然響起陸恆喝止的聲音:「你胡念什麼?快住口!」
那念文章的男子卻像是等著他開口一般,不慌不忙地揚高了聲音,朗聲道:「我誦讀你的新作,怎會是胡念?陸兄太自謙了,滿京城誰不知陸祭酒以筆為劍、不懼權貴?你有這一脈相承的膽色,才敢寫出這樣的文章啊!」
「你——你胡說什麼?!我何時寫過這文章?」
在座幾人跟著起鬨,附和那念文章的男子,喧鬧聲覆蓋住了陸恆的否認。
戚姝呼吸一滯。
她自是不信陸恆會做這樣的蠢事,何況他已經出聲否認,顯然是那念文章的男子蓄意構陷。
但此刻她不能插手,她若出面,只會讓場面更複雜,尤其被姜玉蕊弄清楚裡頭都是什麼人之後,那便麻煩了。
她當機立斷,伸手去拉姜玉蕊:「玉蕊妹妹,此處嘈雜不便敘話,我們先——」
話未說完,姜玉蕊已經甩開了她的手,大步邁進包廂,徑直朝陸恆而去,揚聲怒道:「你是何人?竟敢寫這等大逆不道之言辱及太后?當誅九族!」
陸恆漲紅了臉,不知道這突然冒出來的女子是誰,正要與之爭辯,那念文章的男子卻沖姜玉蕊悠悠開口:「你可知你面前這位是誰?他是攝政王的小舅子,陸祭酒的獨子!你張口就要誅他九族,不知你是哪家娘子?敢說這樣的大話?」
姜玉蕊愣了一下,確認問道:「你是……攝政王妃的表弟?」
竟真給她逮著戚姝一個這麼大的把柄?!
陸恆被一群同窗圍著,栽贓起鬨,哪裡還顧得上和這不知身份的女子說什麼,伸手去搶那男子手中的文章:「不是我寫的!你給我!」
他不知道這份文章怎會出現在他的書卷里,但上面不可能是他的字跡。
那這份文章便是他證明清白,揪出歹人的證據!
那男子卻將手往後一縮,挑釁笑道:「東窗事發,想銷毀證據?陸祭酒鐵骨錚錚,怎生了你這麼個敢做不敢當的兒子?」
陸恆氣極,撲上去便奪。
旁邊幾人伸手攔的攔、推的推,亂作一團。
推搡之間,陸恆無意撞上了姜玉蕊,她避之不及,腳下不穩,往後仰去,慌亂中伸手胡亂抓了一把,卻什麼也沒抓住。
她發出短促的驚呼,摔了個結實,發間的珠花滾落,散了一地。
陸恆餘光瞥見她欲倒,下意識地想伸手扶一把,不料混亂間左腳踩到她的珠花一滑,右腳為穩住重心卻踩到了她的腳腕,迅速收腳反累及自己也跌坐在地。
姜玉蕊哪能承受一個十五歲男子這樣結實的一腳,臉色煞白,慘叫出聲。
回過神的丫鬟,趕緊上去攙扶,已是太遲。
本不願出面而停在門口的戚姝,不得不深吸一口氣,保持冷靜,邁進包廂。
陸恆的身份、與她的關係,全部暴露給了姜玉蕊。
此事處理不好,陸家滿門危矣,她亦不可能獨善其身。
她揚聲低喝:「住手!」
屋內眾人齊刷刷地側目看她。
跌坐在地上的陸恆抬眼,看見戚姝,有些懷疑眼睛地訝然喚道:「表姐?」
眾人一聽,猜出她身份,皆收斂了不少,面面相覷,靜默地杵著。
戚姝沒有應他,環視全場,吩咐方嬤嬤把門關上。
他們先前但凡能把門關緊,也不至於此。
方嬤嬤應聲而動,乾脆利落地將包廂的門合攏,守在門邊。
戚姝快步走到姜玉蕊面前,蹲身去扶她:「可還能站起來?」
姜玉蕊眼裡有淚,額頭冒汗,疼得說不出話,一時間管不了陸恆的事,只是不住地搖頭。
戚姝回頭對方嬤嬤道:「去叫店家請個大夫過來。」
方嬤嬤應聲開了條門縫出去了,門再次合攏。
戚姝和姜玉蕊的丫鬟一起將其妥善扶到椅子上,這才看向為首作亂的男子,問:「你是何人?」
「周錦,國子監生員,見過王妃。」他作揖行禮。
戚姝目光落在他攥著的文章上:「拿過來。」
她沉聲表態:「此文若是陸恆所作,我即刻將他綁了,送進宮去請罪。若是旁人所寫,存心構陷、蓄意嫁禍,那真正辱罵太后的人,也休想脫身。」
周錦卻半點不虛,往前一步,雙手奉上。
戚姝接過一看,秀眉微蹙。
這筆跡竟真和陸恆的一般無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