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 依你


  滿室寂靜無聲,眾人呼吸一滯。

  若非親耳聽見,實在無法相信,冷麵鐵腕的攝政王,會說出這樣的話。

  便是此刻親耳聽聞,也忍不住懷疑是聽岔了。

  攝政王還有如此柔情的一面?

  戚姝順勢依偎入鄔序懷裡:「有王爺這句話,妾身知足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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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鄔序任由她靠在自己懷裡,抬眼看向趙嬤嬤,問:「你勸王妃,幫本王納人?」

  只稍一眼,趙嬤嬤頭皮發麻,不見半分面對戚姝時的硬氣,腿一軟便跪了下來:「奴婢不敢,奴婢只是個傳話的……王爺明鑑,王爺恕罪啊!」

  她懼他威儀,卻清楚他雖嚴苛冷峻,但並非暴戾濫殺的主,他會駁天子、拒太后,卻從不輕易遷怒無辜的下人。

  果然,鄔序沒有降罪懲治,只道:「話傳了,本王的回答也聽了,回宮復命吧。」

  「奴婢不能走,奴婢是奉太后娘娘之命,前來照看玉蕊娘子,奴婢此刻回宮,那是抗旨的大罪啊!」

  鄔序面色沒有起伏,掃了眼呆怔在軟榻上,一聲不敢吭的姜玉蕊:「你們一起走。」

  姜玉蕊急聲道:「玉蕊腳傷未愈,大夫說不能挪動,而且本也是姝姐姐要留我在府上養傷的……」

  她看著依偎在鄔序懷裡的戚姝,語氣無辜又可憐:「姝姐姐不是讓我安心養傷,免得留了病根,我與你表弟都不好過嗎?」

  「姝姐姐,要趕玉蕊走嗎?」

  戚姝心道姜玉蕊倒也不蠢笨,分明是鄔序趕人,卻將矛頭轉到她身上,話里話外都在提醒自己,她的腳上是陸恆所致。

  她臉頰貼著鄔序的胸口,在他懷裡看向姜玉蕊,同樣無辜地否認:「我怎麼可能會趕玉蕊妹妹走?我自是希望你能把傷養得妥妥帖帖地再回去。」

  她不會讓姜玉蕊捏著個陸恆的把柄離開。

  納人的事,剛剛鄔序已表了態,讓姜玉蕊再多住幾日,沒甚大問題。

  趙嬤嬤逮著這個機會,忙開口道:「王妃亦不能趕奴婢走啊,奴婢今夜要是回了宮,小命難保啊!」

  戚姝心頭冷笑。

  一個兩個都將矛頭轉到她身上,倒真是挑著她這個軟柿子捏。

  無妨,她索性順手攬過,把這份人情做到明面上。

  她抬頭看向鄔序,雙眼繼續釋放暗號,沖他撲閃撲閃地眨著:「玉蕊妹妹現下不宜挪動,趙嬤嬤奉命行事也無從推諉,不如就讓她留下來照看,待玉蕊妹妹好了,再一道回宮。」

  他同意了,她們便欠著她人情。

  他不同意,她們也不能怪到她頭上,鬧到太后跟前,她也有話說。

  且她話說得滴水不漏,答應她們留下,可沒有答應她們一直留下。

  一旦姜玉蕊腳傷痊癒,陸恆不用再擔責,她們就該離開。

  鄔序低頭看她,不接話。

  戚姝便隔著他的衣襟,用指尖在他胸口不緊不慢地畫著圈,帶著幾分明目張胆的撒嬌:「王爺給妾身一個面子,好不好?」

  鄔序半點情緒不顯,眼底,有些不知名的興致卻在涌動。

  明明是一副小女兒嬌態的模樣,但瀲灩的眸光里,是不遮掩地,明晃晃的小心思。

  她向他展露她的小心機,且盼著他配合。

  這一面的她,是他所陌生的,但卻不生厭,甚至,滋生出幾分新奇。

  他忽然覺得,多容姜玉蕊幾日也無妨。

  於是,他頷首淡聲:「依你。」

  趙嬤嬤鬆了口氣,連聲道:「多謝王爺,不為難奴婢,保全奴婢性命!」

  「你當謝的人,是王妃。」鄔序目光落在趙嬤嬤身上,聲音不高,卻不容置喙,「若非她開口,本王不會留你。」

  趙嬤嬤猶疑了一瞬,到底還是轉向戚姝,躬下身去:「謝王妃大恩。」

  她心裡不是不明白,一旦承了這份情,往後她再拿太后來壓戚姝,便是忘恩負義,不知好歹。

  可攝政王開了口,她哪敢不應。

  戚姝默默感慨,同鄔序這樣的聰明人為伍就是輕鬆。

  他完全明白她的心思,且會推波助瀾的與她配合。

  她沖趙嬤嬤笑了笑:「嬤嬤不必客氣,往後嬤嬤在太后娘娘跟前,替妾身多美言幾句便是了。」

  趙嬤嬤臉色微僵,也只得應聲:「奴婢省得,王妃放心。」

  戚姝又按禮數關切了姜玉蕊幾句,叮囑方嬤嬤命人好生照看,莫要短了用物,便挽著鄔序,一派恩愛的離開了。

  一出了客院,她立即鬆開他的手,退後一步,與他拉開距離:「多謝王爺趕來相助。」

  他會出現在客院,定是得到了趙嬤嬤在府上的消息,一如他那回上永寧宮接她一般。

  鄔序不否認,目光落在她的眼睛上:「因何哭?」

  她眼眶發紅是事實,但不可能是想到他納人這事。

  戚姝訝然他還會再問一遍,搖頭否認:「沒哭。」

  鄔序明顯不信:「你眼睛紅了。」

  「是掐的。」戚姝朝他攤開掌心,怕他不信,又往前遞了遞,「自己掐的,王爺瞧,還紅著呢。」

  鄔序垂眼,看到她掌心裡還印著幾道未消散的指甲印,眉頭微蹙:「何必如此。」

  見他一副不理解的模樣,她忙解釋道:「說來王爺可能不信,我自幼便不愛哭,懂事以來沒掉過眼淚,連紅眼都是少數,不掐狠些,怕是紅不了眼。」

  她沒有撒謊。

  哪怕在顧辰宴要她驗身自證,逼她為妾時,她也只是紅眼,沒有落淚。

  鄔序沉默看著她掌心的印子,隨後目光落在她臉上:「下次別掐了,既是唱戲,裝裝便得了。」

  「那怎麼行?」戚姝眉眼彎彎地迎著他的目光,「王爺早上才教過我,只有真的,才沒被揭穿的可能。」

  她拿胭脂作吻痕時,他可是言傳身教了。

  鄔序墨眸掃過她頸側,溫軟細膩的觸感湧上來,繼而腦海里竟再一次浮現不久前看到的器物。

  他向來克己,不喜任何不受控的情緒、反應以及這些與他平素性情相悖的念頭。

  他不再看她:「你倒是學得快。」

  語罷,大步徑直往書房去了。

  戚姝站在原地,看著他的背影,有些摸不著頭腦。

  好端端的,怎麼他忽然似是生了氣?

  她不該提他早上所為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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